“他们能看到我们改了什么。”许沉低声道。
“不是看见。”陈老师盯着那行压痕,眼底发冷,“是接收到了。”
门外忽然又响起一声极轻的翻纸声。
沙。
这一次,像有人真的在门外对照着两份单子,一页一页地翻,一页一页地核。许沉甚至能想象出那张脸,平静、规矩,没有多余情绪,只像个负责纠错的人。可正因为这样,才更让人发冷。
“补座对应谁?”林见夏忽然问。
没人答得出来。
因为那个被抹掉的人,连刚才他们都一瞬间想不起来是谁。可越是想不起来,越说明问题已经发生了。学校不需要真把人拖走,只要先把“他是谁”从几个人的脑子里擦掉,就能让那个空位合法化。
沈岚忽然抬头,视线扫向门边:“外面那人是不是还在核临取单?”
“对。”陈老师说。
“那就说明他现在还没把这个空位写死。”她语速极快,“如果他已经写死了,我们连补座都来不及看见。现在他在等我们自己说出人名,只要说错,空位就会被固定。”
许沉一下明白了。
他们不能直接问“少了谁”,因为一问就是把空位交给流程。也不能沉默,因为沉默会被算成默认。现在唯一能做的,是先找到这个人原来坐哪儿,原来对应哪条记录,先把座位从“空”变成“有过”。只要证明他原本存在,临取流程就没法立刻把他写成缺席。
“座次表。”许沉脱口而出。
陈老师立刻点头:“对,找座次表。”
程野把登记簿抱回怀里,急忙翻到后面。后半本页角全是旧折痕,很多地方翻得发毛,座次排列也不是整齐写下来的,而是夹在值日号和临取单之间的备注。许沉扫了一眼,手指忽然停在一条极短的字上。
旧实验楼的门牌被调换过
“怎么停?”程野问。
陈老师没答,只是看向黑板角落那串刚改过的尾号。旧七-6在黑暗里显得比刚才更硬,像刚刚被钉进去的一颗钉子。他忽然伸手,拿起断粉笔,在旧七-6旁边补了一横。
撤销
许沉猛地抬头。
“你写这个有用吗?”林见夏几乎是压着嗓子问。
“有没有用,要看他认不认。”陈老师声音很低,却异常稳,“如果他认的是号,就得先认变更;如果他认的是变更,就得先认撤销。”
沈岚立刻明白了。黑板上的值日号和临取单上的补位本来是一对,一旦写上撤销,就等于把刚才的补号动作从流程里打断。只要对方要核,就必须先承认这条记录存在争议,而不是直接把人收走。
她没有犹豫,抬手在撤销两个字旁边又补了一道短短的斜线,像一把关上的闸。
门外静了两秒。
那两秒长得让人心脏发疼。许沉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边嗡嗡作响,甚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旧楼墙缝的细响。然后,门外那人低低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