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沉默次数少?”他重复了一遍,脑子里一时没转过来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陈老师没有看他,只是把纸翻到背面。那背面果然还有一栏更细的附注,像是校内流转时临时补上的。
晚读发言过多,座次不稳。
提问频繁,需观察。
与值夜提示存在冲突,建议转出。
每一条都很轻,轻得像寻常教学管理中的一句备注。可连在一起,意思就很直白了:说话多的人先被记住,提问多的人先被标记,和值夜提示冲突的人先被挪走。
不是按成绩。
甚至不是按纪律。
是按“会不会发声”来删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那种沉默压得人胸口发疼,许沉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轻轻咬了一下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沈岚低声道。
她翻过那几页纸,手指在一条条备注上停住。高分、低分、班排、年排,全都没有被写进这些流转单里。真正被反复标记的,是“沉默”“提问”“发言”“冲突”。换句话说,学校不是在挑成绩最差的人下手,而是在挑最容易被流程吞掉的人。
“谁安静,谁先补位。”陈老师沉声道,“谁总在晚读里开口,谁就先被挪出原班。”
许沉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零碎的画面。
晚读教室里,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总是低头不说话,名单不是按成绩删的
许沉听见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,却没有完全打开。外头像有人在往门里推,又被什么拦了一下。陈老师眼神一凝,快步上前把门边的锁扣压住,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楚。
“他们在试补位流程。”他说,“外面这个人一旦进来,就会被写成‘暂入观察’。观察结束,还是会换名字,换座位,换记录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林见夏急得声音发颤。
陈老师没有立刻答。他低头把那几页材料重新按顺序叠好,像是在把一张网重新编回去。然后,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纸,纸角被折了三折,边缘有一圈暗灰,像长期被藏在衣袋里。
“这是我从修订夹层里一起拿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原本我没看懂。现在看懂了。”
他把纸递给沈岚。
上面没有正式标题,只有一列横着写下的名字。字迹并不统一,像不同人陆续补上去的。门外那一闪而过的第二层人影。外头不只是周主任,后面还有人。真正盯着这套流程的,恐怕根本不是教务处。
陈老师也听见了,眼神一下冷到极点。
他没再犹豫,直接把文件袋塞进沈岚怀里,低声道:“后窗走。现在。”
“你呢?”许沉一把抓住他。
“我拖他们一下。”陈老师语速很快,“这份名单必须带走,别让它回去。”
沈岚立刻明白了,把那张“沉默顺位”折起来收进内袋,和其余记录一起压好。林见夏已经摸向后墙那扇早就坏了一半的窗栓,窗外风声很紧,旧行政楼外侧的维修通道黑得像一条没尽头的缝。
可就在他们要动的时候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