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沉站起身,没接他的话,只问:“以前是怎样?”
班主任嘴唇动了动,脸上那层一直绷着的平静像被灯光照薄了。他看了一眼教导主任,又看了一眼值夜老师,像在确认还有没有人会替他说“别问”。可这次没人替他挡。
“以前……”他顿了顿,才艰难道,“灯不是为了筛除,是为了归位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来,连教导主任都明显僵了一下。
归位。
许沉盯住他,心里某个地方猛地沉了一下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栋楼里最早的功能也许并不是“清除”那些不该出现的人,而是把被制度挤出去的人暂时收回来,归到某个可见的位置上。只是后来,归位被人改写成了筛除,灯下留下的,不再是等待回座的人,而是等待被带走的人。
这次灯下不是筛除
“你说清楚。”张靖安开口,语气比她还冷,“谁改的。”
班主任抿紧了唇,没立刻答。他像是被这问题逼得回忆起什么极不愿意回忆的东西,连肩膀都微微绷起来。教导主任站在旁边,沉着脸,却没有阻止,反而像默认了这场迟来的拆解。
灯继续亮着,走廊里那些旧门牌上的字一点点浮出来。许沉看见其中一间门上写着“暂存”,另一间写着“核对”,最末一间则干脆只剩半个“取”字,另一半被新漆抹掉了。她心里猛地一跳,之前所有零碎线索突然在这一刻连成了线。
“临取流程不是从外面进来的。”她慢慢说,“是从这里出去的。”
没人反驳。
班主任喉结滚动,终于低声道:“最早不是这个名字。那时候叫‘归班核对’。”
“归班?”老何几乎笑不出来,“把人拖到旧实验楼,叫归班?”
班主任闭了闭眼,像是承认这四个字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:“是给错位的人留位置。晚读点名以后,总有学生名单和座位对不上,或者名字在册,人在座位里已经变浅。最开始不是删,是先把人带到这里核对,确认是不是被挪了编号,确认是不是被别的页盖住了。”
许沉听得脊背发凉,却没有打断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班主任沉默了几秒,声音更轻:“后来就变了。有人发现,灯下核对比校内补位更方便。一个人被带进来,原来的座位就会自动空出来,点名册上也好处理。再后来,核对就成了筛除。只要把名字说成‘异常’,就能顺着灯下的流程把人交出去。”
教导主任猛地抬头:“别说了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沈砚盯住他,“怕说出这是你们自己改的?”
教导主任脸色一沉,却在下一秒又压了回去。他没法再像之前那样发火,因为制度维护页还在桌上,那些职务和签字还没从纸里撤走。今晚每一个人都在被迫承认自己曾经站在哪一边。
许沉没有去看他,而是直接朝走廊里走了一步。灯光落在她脚边,灰尘被带起,很快又沉下去。她忽然听见极轻的一声响,像是某个门板在里面挪了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