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广播室出来人了。”梁砚说,“有人拿着总册往旧广播口走,应该是去做最后一轮回填。我听到他们提了你们去的信息楼的事。”
许沉心头一沉:“被发现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梁砚顿了顿,“但他们知道有人在查离校口。你们别停,继续把能看的东西录下来。最好找到那个提交人的名字。”
提交人。
许沉猛地抬头,又扫回那条22:41的维护提交。屏幕上那一栏本来是空白的,她刚刚只注意到时间和流程,竟没里那些从纸面上浮起来的签字,夜间封楼整改完成通报,临取流程确认单,总值夜表补录章,很多边角都出现过一个拼得极整齐的签名缩写。她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学校统一格式的盖章人,现在才知道,真正落手的人就站在最上面那一层。
“是他在改?”沈岚几乎失声。
“不一定全是他。”许沉盯着那串名字,语气一点点沉下去,“但提交人是他,就说明总控到他这里了。离校口、转学口、黑框名单,全都得经过他的夜间确认。”
只是被写成了不存在
梁砚在耳机那头沉默了一瞬,才说:“如果是程照南,那就对上了。刚才从广播室出来的人也提到过,‘程主任说现册先压住’。”
许沉眼底一冷。
压住。
这个词比删掉还轻,却比删掉更狠。删掉至少还会留下空白,压住则是把空白盖成正常,把人按在纸下面,连被删都看不出来。
她重新切回离校记录,试着往更下层翻。页面又卡了一下,随后终于出现一份短短的归档说明。
归档说明:高二七班,夜间封楼后补录,转学与离校互斥处理。
补录依据:现册差额。
执行结果:已完成第一轮覆盖。
第一轮覆盖。
许沉看着这几个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碾了一遍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里会出现“未录入离校”,因为学校根本不打算让这批人走完离校流程。先写成转学,转学不成就写成离校,离校还不行就直接挂在待核和观察里。只要人名能被压进总册,就算现实里座位空了,系统也能说流程还在。
“这个‘互斥处理’是什么意思?”沈岚喃喃问。
许沉盯着屏幕,一字一顿:“意思是,一个人不能同时作为转学和离校存在。所以他们会先把真实情况抹掉,再挑一个最能解释空位的名字塞进去。只要系统接受了那个解释,原来的那个人就会被写成不存在。”
沈岚听得发怔,像是终于把某个一直想不通的洞补上了。她眼里浮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恐惧:“所以林予安现在被写成转入待核,可能只是为了给后面的不存在腾地方?”
“对。”许沉说,“她不是在被救回来,是在被安排怎么消失。”
这句话出口时,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。许沉忽然觉得背后那台旧终端像一只亮着眼的东西,屏幕上的白光太冷,冷得让人不敢多看。她往旁边退了半步,却又突然想起门外那个人刚刚说过的话。
教务日志不要外传。
说明这份东西不是不能看,而是不能让外面知道学校在看什么,改什么,藏什么。
“梁砚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们得把这个提交人拍下来。”
“拍。”梁砚说,“但你们别久留。程照南既然已经把离校口关了,下一步一定会让人来封信息楼。”
许沉动作很快,掏出手机对准屏幕,连拍了几张。她知道教务系统里这种记录常常一刷新就变,尤其是带权限提示的空白字段,很可能下一次登录就被抹掉。她必须留下证据,哪怕只是名字、时间和那一条“互斥处理”。
就在她按下最后一张快门时,屏幕忽然黑了一下。
不是关机,是系统强制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