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沉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爬。
单独响铃,原来不是让她先被带走那么简单。它是为了在她被别人确认之前,先把她从这页名单上抽开,避免更多人看见她被划进第二轮。学校不允许太多人同时记住一个将被删的人,所以它会先把人切开,把记忆分段,再按需要补核。
“我不能走。”她说。
门外那人看着她,眼神沉得很。
“你不走,他会进来。”
“进来之后呢?”
“他会先贴封条,再贴红框,最后让你在这间屋里自己听见第二声铃。”他说到这里,像是终于把最糟的一层说破,“第二声一响,你就会被直接记成已转出。”
许沉胸口一窒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翻到候选编号确认页时,那种被提前写好的感觉。原来不是错觉,学校早就预留好了她被推出这页的方式。她只要继续停留,临取人就会把“转出位”直接套到她身上,让她从现在这页变成下一页里的空缺,最终所有人都会以为,她只是被正常调走。
“你是谁?”她忽然问门外那人。
对方一顿。
许沉继续盯着他:“你不是值夜老师,也不像临取人。你到底站在哪边?”
空气像一下僵住。
沈岚也看着他,呼吸发紧。
那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走廊里的单独铃又极轻地拖出一声尾音,他才低声开口:“我以前负责把名字填回去。”
许沉一怔。
“填回去?”她几乎是下意识重复。
“临取前,先补一遍。”他说,“谁被删,谁被换,谁要转出,谁要留在原位,我都写过。”
这句话说完,连沈岚都僵住了。
许沉却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。为什么他认得她们,为什么他一直没有真正阻止,为什么他看起来像知道每一层流程,却又总在关键处留半步。因为他不是单纯的门卫,也不是旁观者。他曾经是这套机制里负责补写的人。名单、候选、转位、旧名,都是从他手底下填出来的。
可现在他站在这里,挡着临取人,挡着门外那道牌片,挡着她们被直接转出,说明他已经不再只是执行者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沈岚声音发颤。
那人没有立刻答,只是看着许沉手里的册子,像看着自己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旧账。
“因为她已经看见自己的编号了。”他说,“看见编号的人,如果还不拉一把,下一次就只剩空位。”
门外那道影子又停了一次,这次明显更近了些。走廊里有一道极轻的摩擦声,像黑色牌片被重新按正。许沉知道,临取人已经把广播口径接住了,下一步就是过来点门。
她忽然低头,把那张附页从册脊里抽了出来。
纸薄得几乎透明,边角一扯就响。她看见上面除了三零四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字迹很像值夜室那本交接本上的签名。
候选者若不出列,单独响铃延长至三次。
三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