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响。许沉从格栅缝里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转了过来,肩膀很直,站姿和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那些常年负责“维持秩序”的人几乎一模一样。他手里夹着一页纸,纸边有一道黑框,正是总册末页常见的边线。
“有风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柜后面漏了。”
“别管风。”最先那个声音很稳,“先看页位。”
页位。
许沉心里一沉。学校果然已经开始用页位确认责任,谁站在那一页上,谁就会成为能被解释的人。她压住呼吸,指尖再次往里探,卡扣终于被挑开一半。木板下方露出一条狭窄的缝,勉强够手伸进去。
她先摸到的是一股很重的旧纸味,再往里一拽,掌心一沉,一页厚纸被生生从背板夹层里扯了出来。
那一瞬间,值夜室里立刻响起一声短促的吸气。
“页不见了。”
“外面有人动手!”
“封门,快封门!”
许沉没等里面反应过来,已经把那页纸往怀里一塞。沈砚立刻抬手按住格栅,压着声音喝了一句:“走!”
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后撤。格栅另一头的值夜室里已经乱起来了,椅子撞地的闷响、抽屉被猛拉开的刺响、还有那种熟悉的、带着命令口吻的低喝,像整间屋子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整理。许沉贴着线槽往回退,手掌隔着校服摸到那页纸的硬边,心跳快得像要把胸口顶开。
“别让他们把页位补上!”沈砚压低声音说。
许沉没答,耳边却已经听见值夜室里有人拿起了电话。短短几秒后,一串冰冷的广播试音音节从楼道远处传来,像系统在确认某个紧急接口。她心里一紧,知道他们最担心的事已经开始了:总控要接回权限,要把这一页重新塞回去。
线槽尽头那块通向底仓的旧板还敞着。许沉那一页写着制度维护者
“拿到了?”他问。
“拿到了。”许沉喘了口气,把那页纸抽出来,摊到桌上。
纸页比想象中更厚,边缘裁得整齐,黑框压边比处理页更窄。最上面没有标题,只有一行极细的字,像从别的纸面上抠出来后又重新贴上去的。
制度维护页。
这四个字一出来,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张靖安的喉结缓慢滚了一下,他伸手却没立刻碰那页纸,只是站在桌边,像在看一件自己曾经守了很久、终于还是被翻出来的东西。许沉注意到,这页纸的右上角有一个很小的黑点,像老式钉孔留下的压痕,下面是几列更浅的编号和职务栏。她顺着往下看,心脏一点点往下沉。
缩写,校务平台人工复核位,后勤封楼位。那些平时在各自岗位上像一堵堵墙的人,这一刻全都被写在同一页纸上,被排成一条看不见的链。许沉一页页看过去,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过去几个月里撞到过的每一扇门、每一句解释、每一次“按流程来”,其实都不是意外,而是这张页上早就安排好的动作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老何声音哑得厉害,“不是谁想删就删,是有人把删人做成了流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