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下面涌上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打开石棺一样的气味。
它没有挣扎,没有试图飞行或者减缓下坠的速度,只是让身体自由落体,四肢舒展地伸开,尾巴在身后飘荡,像一只在水里下沉的水獭。
它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股滚烫的血脉在跳动,一下,一下,一下,像一面鼓,在黑暗中敲了千万年,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听见它的人。
坠落持续了很久。
在这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参照物的地方,时间是没有意义的。雪傲只是往下掉,一直掉,直到它的脚掌触碰到了地面。
地面是软的。
不是泥土那种软,是某种更疏松的、更脆弱的东西,像踩在朽木上,稍微用力就会陷下去。
雪傲低下头,在地上蹭了蹭脚掌,蹭掉表面的浮尘,露出下面的东西,骨头。
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骨头,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,一层叠着一层,像冬天的落叶。它站的地方,是一片由碎骨铺成的地面。
雪傲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看不到边界。
头顶是黑暗,脚下是骨头,四周是雾气,灰白色的浓稠的像棉絮一样的雾气。在骨头地面上缓缓流动,淹没到它的膝盖。
雾气是凉的,但不是冷,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凉,像抚摸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。
雾气中偶尔会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不是生物,是某种更虚幻的东西,像是一个影子,一个记忆,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东西在雾气中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他开始往前走。
它的爪子在碎骨上踩出咔嚓咔嚓的声音,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,传得很远很远。
雾气在它的腿间流动,碰到它的身体就散开,然后在它身后重新合拢。
它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,爪印下面是碎裂的骨头,骨头下面是更多的骨头。
它不知道这层骨头有多厚,也许只有几寸,也许有几十丈。
数万年来,无数凶兽的尸骨堆积在这里,一层压一层,一代压一代,最后压成了这片灰白色的、望不到边际的骨原。
它走了很久。
周围的环境在缓慢地变化。
雾气时浓时淡,骨头时密时疏,但整体的景象几乎没有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