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外套的口袋里,笔记本随着步伐轻微起伏,人造革封面蹭着胸口的衣料,发出一种极细微的沙沙声。
张陵走出洛邑官邸,站在台阶上。
晨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世界树根系散发的微甜气息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,低头看着封面上那两个字。
《备忘》
笔迹工整,一丝不苟。
军人的习惯,一辈子的习惯。
张陵把笔记本重新放回口袋里。
他抬头看向同步轨道的方向,逐光号的银色线段在晨光中若隐若现,一百一十五年来从未偏移过一毫米。
老曹,你踏马是真犟。
……
希尔历119年,新长安第一人民医院的新闻终端弹出了一条简短推送。
“人民教育家徐曼秋因多器官功能衰竭入院,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,院方已下达病危通知。”
推送下方的评论区在三分钟内涌入了超过四十万条留言。
这并不意外。
在希尔星的教育史上,徐曼秋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。
星舰学院时期的天体物理教官、逐光号航行期间的课程总设计师、登陆希尔星后第一所综合大学的创校校长。
一百多年里,她培养的学生遍布七颗殖民星球,涵盖了从基础物理到空间工程的二十七个学科门类,可谓是桃李满天下。
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难描述的疏离感。
她对所有人都礼貌、专业、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,但从不与任何人建立真正意义上的私人关系。
没有丈夫,没有子女,没有密友。
档案上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“无”。
一百一十九年。
一个人活了一百一十九年,身边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留下。
新闻评论区有人翻出了她早年的照片。
年轻时的徐曼秋站在星舰学院的气象观测台上,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她的表情介于走神和发呆之间,目光越过镜头看向某个不存在的方向。
评论常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