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城市交通调度中枢发出了一条错误的变道指令。
三车连环追尾。nk-2207车主锁骨骨折,nk-3341副驾驶座的乘客脊椎受损。
交通调度中枢值班员:dl-4419。
顾衍把画面定格在碰撞前0。3秒。
三辆车的相对速度、角度和撞击点形成了一个精确的力学结构。车体变形的程度恰好达到最大值,但主驾位和乘客位的生存空间被完整保留。
不是撞死,是撞残。
如果dl-4419是路怒症发作,不可能完成这种精度的弹道规划。一个暴怒的人不会在挥拳之前先用尺子量好打哪里。
这更接近于一次经过精密计算的、带有明确边界的暴力输出。
审讯室。
dl-4419的意识被限制在一个标准的审讯沙盒里。
它选择投射的形象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,穿深蓝色工装,头发花白,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赵柏年。
上传前是城市模范司机。
上传一百二十年,一直在新京都交通调度系统当基层值班员。
顾衍坐在对面,中间隔着一张桌子。
沙盒里没有窗户,灯光恒定,温度恒定,一切感官输入都被严格控制。
“赵柏年,你为什么要制造这起事故?”
“我烦透了。”赵柏年抬头看他,“那些开车不守规矩的人,变道不打灯,超速,抢行,我在调度台看了一百二十年了。一百二十年。你知道一百二十年是什么概念吗?”
“所以你决定用交通事故来教训他们。”
“不是,不是教训。”赵柏年突然摇头,皱了皱眉,“我也说不清楚。那天早上,我跟平时一样接班,查完车流密度、校准完信号灯同步率。然后……就觉得非得这么干不可。”
顾衍没动。
“什么叫非得这么干不可?”
“我不知道。就是……想干就干。”
“你的人格日志里,这三分钟的记录完整吗?”
“完整。”赵柏年点头,“我查过了,日志显示我当时在正常执行调度任务。但我自己的记忆是空白的。”
日志说有。
本人说没有。
顾衍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他走出审讯室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