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惨白地打在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苍老躯体上,时间仿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凝固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五秒。
隔离舱内,距离金属床不到一米的空间,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。
数据流如同金沙般在半空中凭空汇聚、交织,几秒钟后,池心月的数据投影在原地无声浮现。
她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银色长裙,站在床边,低垂着眼眸,看着床上那具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苍老肉身。
舱内死寂无声,只有她身上散发出的微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冷硬的倒影。
池心月的表情很复杂。
她看着张陵眼角残存的释然,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解析的庞大运算流。
他以为他骗过了她。
以为四年的隐忍、每天两个小时的夸克级神经元修复、用整个联邦的碳硅矛盾做烟雾弹,就能瞒天过海,从她构筑的绝对算力网中偷渡回死亡的彼岸。
但作为掌控了数百颗行星生态、跨越过十亿年时间维度的超维生命体,池心月怎么可能真的对逐光号核心区域的能量微调一无所知?
她没有阻止,只是因为她计算出了这是张陵执念的唯一出口。
如果不让他“死”一次,他那属于人类的自我意识最终会在硅基的囚笼中彻底疯狂,走向真正的自我毁灭。
所以,她放纵了他的这场“越狱”。
但这并不代表,游戏结束了。
池心月缓缓伸出手指,虚空悬停在张陵苍老的脸颊上方,仿佛在感受那最后一点余温。
她看着张陵安详的遗容,嘴角缓缓勾起,露出了一个极度温柔,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“教主,我们会再见的。”
……
黑暗。
熟悉的黑暗。
张陵站在万世书的虚空里,没有急着去看结算光幕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两只脚踩在“地面”上。
这次让你久等了,千秋万世书。
四百多年的记忆没有消失。
曹如海最后那瓶酒的味道、杨卫民咯血时胸前的暗红、议长拍手时指节的脆响、冯瑶在物资装载时虚脱倒地的姿势、逐光号第一次点火时整个当雄盆地的震颤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