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他又反应过来。
卫兵没有驱散他们。
那些家属能站到这里,本身就是一种默许。
也许是上面放出的口子。
“大牛!你个鳖孙!你要是敢死在外面,老娘就带着娃改嫁!”一个女人哭喊着,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。
被叫做“大牛”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。
“儿啊!我的儿啊……”一个老太太被旁人搀着,哭得快站不稳。
这一下,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原本死寂的队列开始骚动,不少人转过头,在人群里寻找着熟悉的面孔。
找到了的,眼神里是痛苦和不舍;没找到的,反倒像是松了口气,又好像更加失落。
“辉子!林辉!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林辉浑身一震。
是老周。
他挤开人群,气喘吁吁地跑到警戒线边上,手里提着一个军用水壶,还死死攥着一张纸。
“你他娘的,走也不说一声!”老周骂骂咧咧,眼眶却红得吓人,“瑶瑶昨晚又发烧了,没让她过来。这是……这是她给你画的。”
他把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片,连同水壶,一起从卫兵的胳膊底下塞了过来。
林辉接过,手指有些发抖。
纸上,是用蜡笔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穿着花花绿绿的铠甲,头上还有两根天线,旁边写着一行同样歪扭的字:
爸爸打怪兽。
水壶还是温的。
林辉感觉自己的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,酸得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他用力眨眼吸气,把那股酸涩压回肚子里,然后将画纸小心翼翼地叠好,塞进最贴近胸口的口袋。
“老周。”他开口,嗓子发干,“瑶瑶……拜托你了。”
这一说,老周一下子急了。
“滚你娘的蛋!你自己的闺女自己回来带!老子才不管!”
林辉看着他的背影,这个平时抠门又爱唠叨的班长,此刻肩膀却在轻轻发抖。
林辉想笑一下。
脸却僵得厉害。
原来,英雄上路,身后会拖着这么多甩不掉的鸡毛蒜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