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咎没有否认。
沈知微眼底骤然一缩。她几乎是立刻将目光落到旧卷上,第二页那行月尽夜的记录仿佛又浮回眼前。弃录、清门、换位、旧骨。原来不只是山门里的人会被挪换,连知道真相的人,也会被旧法一点点咬住,咬到连回头都不能。
“你来这里,是替谁办事?”她问。
楚无咎没有答。
“是执券人,还是旧观风司?”沈知微一步不退,“还是你早就成了他们的一部分?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。
这一次,她终于从那一点细微里听出了一丝熟悉的东西。不是歉意,不是犹疑,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断。像是一个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把某条路走到底了,如今只是站在路口,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楚无咎道:“你不用知道。”
沈知微忽然笑了。
她笑得极轻,眼底却一寸寸冷下去:“你每次都这样。以前是怕我知道,现在也是怕我知道。你不回头,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回头也没用,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敢看我?”
门外静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,楚无咎才慢慢道:“你若真想活,就别问我回不回头。”
沈知微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这句话太熟。熟得像很多年前他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,只是那时他站在她前头,替她挡过半截风,语气还没这么冷。可如今再听,竟像一把迟来的刀,明明没有落下,却已经把旧日那点可笑的信任切了个干净。
谢停云忽然抬眼,看向门边那枚小印,低声道:“你把钥印放下,是想断什么?”
楚无咎没有立即答。
随后,沈知微听见他极轻地说:“断门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门外那枚暗影微微一震,竟自行嵌进了石门侧边的凹槽里。封印顺着印槽往下爬,像一条骤然苏醒的黑蛇,沿着门缝迅速合拢。沈知微猛地上前一步,抬手就要去拦,谢停云却先一步扣住她手腕。
“别碰。”他沉声道,“这是里门的锁。”
沈知微抬头,眼底一片冷:“他要封死我们?”
“不。”谢停云盯着门缝外那点极快缩回去的影子,“他是在替外头的人争时间。”
楚无咎没有回头。
封印合上的那一刻,门外的脚步终于动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又一步,退得很稳,稳得像是早已把这一刻练过千百遍。沈知微隔着石门,隐约看见他衣摆扫过地面,扫起一层薄霜,连半点迟疑都没有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旧时一幕。
也是这样一个夜里,长阶下起过雪。楚无咎站在阶前,手里拎着一盏快灭的灯,回头看她,像要说什么,最后却只抬手替她挡了一下吹来的冷风。那时她以为他会回头,会留下,会像师门里大多数人一样,哪怕有一点不甘,也总会往她这边多走一步。
可他从来没有。
从前没有,今夜也没有。
封印彻底闭合,门外的气息倏地远了。
沈知微站在原地,指节一点点收紧,直到掌心发痛。她听见自己胸口那阵翻涌的冷意,最终沉成一片冰,冰底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裂开。
她忽然明白了第一个真正残酷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