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什么?”
“有人在拿笔划我。”她抬起眼,眸色冷得像冰底渗出的月,“不是现在,是很多年前。”
谢停云眼神一震,随即沉下去。
他没有追问她看见了什么,只抬手取过那张纸条,缓慢摊平。纸上那句“留名者死,改名者生”被灯火一照,竟像泛出一点极淡的暗红,仿佛那些字真是用血写成,只是被岁月压干了。
“这不是提醒。”他说,“这是规矩。”
沈知微盯着他:“什么规矩?”
“旧法的规矩。”谢停云道,“名字不能白留。留了,就得有人为它付债。改了,就得有人替它死。”
沈知微瞳孔微缩。
她忽然明白方才那一眼里为何会有那间堂屋。那不是单纯的抄录,而是改名、划名、换名的地方。一个人的名字被先一步划掉,便意味着那个人在簿册上已被算作不该留的旧物。若再有人把另一个名补上去,前一个便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,被顺手抹去。
“所以我不是第一个被划掉的。”她慢慢道,“我是被补上去的那个。”
谢停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很久才道:“你比我想得更快。”
“那你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一半。”
“一半也叫知道?”沈知微唇角扯出一点冷意,“你们执令堂的人果然都爱留半句。”
谢停云没接这句,只道:“你现在若要追这条线,得先把牌位拿稳。它不是只有名字。”
沈知微冷冷看他一眼,低头再次查看牌位。方才被她触动时,那层被抹掉的名痕边缘似乎微微翻开了一点,像底下还藏着另一行字。她把仙骨横在牌位上方,银纹微闪,骨光落下去,木面果然又显出一层极浅的旧刻。
这一次,她终于看清了。
上面不是姓名,只写了四个字。
“弃骨换位”。
沈知微胸口骤然一紧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,石室门口一片死寂,可她却像听见有谁在极远处轻轻翻了一页纸。那四个字落在牌位上,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刮过她一路追到这里的所有疑问。
旧牌位镇阵,抹名换位,留名者死,改名者生。
这不是一个人的死法,是一套法。
她缓缓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间翻涌的冷意,问:“这四个字,是谁刻的?”
谢停云盯着那行字,声音很轻:“不是刻上去的,是压上去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原先那块牌位上,供的是另一人。”他说,“后来有人把它翻了面,用旧刻遮新名,又拿阵心压住,连供奉的人也一并变成了证物。”
沈知微闭了闭眼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块牌位,而是在看一座坟,坟里埋的不是死者,是被人一层层改掉的真相。
她再抬眼时,目光已经冷得近乎平静:“所以这块牌位,原本是给谁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