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影子只一闪,便被阵光吞没。
可沈知微的心却像被那一眼狠狠撞中。
她认不出那人的脸,却莫名觉得,那人和自己身上缺掉的那一半,像是原本该连在一起的。
“看见了?”谢停云立刻察觉她神色变化。
沈知微喉咙发紧,片刻后才低声道:“一个被逐出去的人。”
谢停云眸色沉了一分:“你确定?”
“我不确定她是谁。”沈知微盯着石室深处,“但我确定,她活过。”
执券人脸色一变,手中铜铃再次震响。这一次铃音不再短促,而是拖出一条尖细的尾音,像要把那道刚浮起的旧影重新压回去。石门外的风猛地倒灌进来,吹得封符猎猎作响,牌位上的裂口却在此时又往外松开了一线。
又一截誓声,从里头慢慢吐出。
“逐徒之后,清门。”
沈知微猛地抬头。
她终于听见了。
不是单独的一句,而是紧跟在逐徒之后的下一步。逐徒只是开头,逐掉不该留的人,腾出空位;清门才是正式动手,把门内门外所有与旧名有关的痕迹一并扫净。清门之后,簿册能重写,牌位能重供,连师门覆灭都能被说成天意。
她抱着牌位的手一点点收紧,指节发白,声音却反而慢了下来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说,“逐徒之后是清门。”
石室内无人应声。
她抬起眼,望向门外那道灰白人影,忽然问:“周柏是被逐的第几个?”
执券人沉默极久,才道:“第一个。”
沈知微胸腔里那口气霎时沉到最底。
第一个。
所以周柏不是终点,甚至不是开始前的预兆。他只是最先被推上去试刀的人。刀落下,接下来才有清门,才有抹名,才有换位,才有后来那一夜她亲眼看见的覆灭。
她缓缓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那我就更不能把它交回去了。”她低声道。
谢停云侧目看她:“你想做什么?”
沈知微抬手,掌心重新压住牌位裂口,指尖仍在渗血。她没有答话,只将仙骨横在木面上方,任由那道冷白骨光一点点落下。方才被扯出来的誓气被她强行按住,像一团不肯熄的冷火,在她血与骨之间重新稳住了形。
她知道,真正的清门不会在这一刻结束。
可从这一刻起,她已经不能再把自己当成被逐出去的那一个了。
她要把逐徒的誓,一字一字,从骨里再剥一遍。
她要看清,究竟是谁先被写进“逐”,又是谁踩着那道空位,登上了她的长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