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立刻说话。
仙骨的光正顺着木楔一点点合进裂缝,裂口边缘被撑开的木刺缓缓收回,像一张因失血而发白的口终于被缝上了第一针。就在那细小缝合的一瞬,沈知微眼前忽然闪过半片极短的旧景。
不是完整画面,只是一抹掠影。
月下旧门,赤红灯影,一只手把什么东西按进神像脚下。那手腕上缠着细细的黑线,黑线尽头连着一枚极薄的尺片,像是有人一边封口,一边把尺留在这里,供后来人接着量。
沈知微眼睫微颤,胸口那点冷意顺着脊梁一下子往上窜。
她没有喊停,反而把血再添了一滴。
那一瞬,木芯深处发出极轻的一声叹响,像是有什么被长久压住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线。神像脚边的裂缝合上了最窄处,虽还没完全补死,却已经不再外漏寒气。紧接着,旧庙门外那阵压来的尺光竟也停了半拍,像被殿内忽然升起的残阵绊了一下。
“有用。”谢停云道。
“只是第一缝。”沈知微声音发紧,却并不乱,“先能拦一会儿。”
她收回手时,指尖已被木刺和血线磨得发疼。可比疼更清楚的,是仙骨传来的那点细微震动。它在回应这道缝,像在提醒她,这里不过是旧法留下的边角,真正的心口还在更深处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血迹沿着掌纹缓缓往下滴,落在神像底座的灰尘里,像一枚小小的印。
“你刚才看见了什么?”谢停云又问了一遍。
沈知微抬眼,目光落在神像脚边那道已合拢小半的裂痕上,半晌才道:“有人把尺留在这里,说明这庙里原先量过人。”
“量什么?”
“量骨,量命,量还能不能继续往上走。”她说得极慢,“这里不是躲雨的庙,是补过旧法的缝。”
外头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碰铃声。
不是山风,也不是庙里旧梁自己发出的响。那铃音隔着门板撞进来,先是一下,再是一下,规规矩矩,像有人已站到门外,正拿着尺顺着门框慢慢量过去。沈知微眼神骤冷,立刻起身,将牌位重新抱回怀里。
“来了。”
谢停云抬剑,眼底一片沉静:“你刚补好的这一缝,能撑多久?”
沈知微听着门外那一点一点逼近的尺铃声,抬手把仙骨按在牌位裂口上,低声道:“够我把它先藏住。”
她说完,手腕一翻,竟把牌位往神像底座后头那条刚合上的缝旁一压。仙骨银纹随之沉下,像一道薄薄的封线,立刻将木牌与神像底座上的旧阵尾扣在一起。那不是彻底封死,只是借着刚补上的第一缝,暂时让两道气息错开,不至于立刻被外头的尺光闻见。
门外铃声停了一瞬。
随后,一道清冷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:“沈知微,出来。”
她背脊微微绷紧,指尖却稳得发冷。
执尺人已经追到旧庙门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