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尺人站在门外,目光落在谢停云肩上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色,似是早知会如此。他语气淡得近乎冷漠:“十年前那一剑,你也替人挡过。如今再挡一次,是想补什么?”
沈知微心口猛地一抽。
十年前。
那几个字像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,连旧庙里的灰尘都像瞬间沉了下去。她抬眼望向谢停云,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否认,可他只是抿紧唇,指节在剑柄上收得发白,像在用沉默抵住什么再也压不住的旧事。
“你说什么?”沈知微盯着执尺人,“十年前什么?”
执尺人看她一眼,竟像在看一桩本该早死的旧账:“你不知道?”
沈知微没答,只觉得胸口那点寒意更深了。她忽然想起长阶尽头那夜,谢停云来得太快,又太晚。来时山门已烧,去时只剩她抱着那节仙骨,像抱着一口没来得及落下的棺。他若真在更早之前替她挡过一剑,那他晚到的便不止一夜,晚到的是一整段她从未知道的旧路。
“不要听他挑。”谢停云低声道,仍旧挡在她前面,肩头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滑,却没有半分退让,“先拿稳尺片。”
沈知微指尖一收,终于把那枚尺片牢牢扣进掌心。
她一扣住,那尺片竟猛地发出一阵极轻的震鸣,像被什么旧印认了主。与此同时,仙骨也跟着微微一亮,白光顺着尺片边缘爬过那行刻字,字痕深处竟隐隐浮起第二层浅纹。沈知微眼神一凝,立刻借光细看,竟在“谢停云”三字下方,又看见了一道几乎被磨平的小痕。
那不是名字,更像一笔被硬生生削去的归属。
她还未细辨,执尺人已再度出手。
这一次,他不再留手。尺身横扫,白光化作数道薄刃,直逼谢停云咽喉与心口。旧庙残阵本就不稳,被这几道尺光一冲,地砖下顿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,像整座庙都要被从地底翻起来。
谢停云挥剑迎上,剑势极快,却明显带了伤后的滞涩。沈知微看得心惊,几乎在瞬间就明白,他方才那一下挡得太实,尺线穿过肩骨的力道绝不轻。可他仍旧站得笔直,半步不退,仿佛只要他还在,这道门就不该再往前一步。
“你为什么要替我挡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低得发哑。
谢停云背脊一僵,没有回头。
门外尺光再起,执尺人却像终于等到她问出这一句,冷冷开口:“你若真想知道,就问他当年为何没死在那一剑下。”
沈知微呼吸一滞。
下一刻,谢停云猛然回剑,剑锋横削,竟硬将尺光劈偏半寸。那半寸足够沈知微看清他肩头裂开的伤口里,露出一道极深的旧痕,痕迹斜斜横过肩背,与今夜这道新伤几乎重叠,像是同一把剑在同一个地方来回割过两次。
她的目光停在那道旧痕上,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不是这一次留下的。
是更早之前。
“你早就替我挡过一剑。”她一字一句,像是在从自己喉间剥出答案,“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