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沉默一息:“不止一次。”
沈知微的脸色一下白了。
她脑中闪过很多碎影,师尊掌心常年不散的寒痕,话到一半便压下去的旧咳,覆门夜里那最后一声低喝。原来不是年老力衰,不是旧伤难愈,而是被人一回回剜空过。那些人不止要他的命,还要他的天资,要他把门中后辈一个个喂给旧法,再把自己也磨成可用之物。
沈知微慢慢抬手,按住胸口。那里仙骨贴肤而冷,冷得她几乎发疼,可她却觉得这冷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。
“所以我捡到的,不只是仙骨。”她低声道。
谢停云看向她。
“是证物。”她说,“是从这条路上掉下来的证物。”
谢停云眸色微动。
沈知微缓缓转身,面向那座弃骨台。月光照着她的侧脸,神色冷得没有一丝软意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为何会在那夜碰见仙骨,为何会在旧庙里被旧契钉牵出,为何今日会站在这里,亲眼看见被挖走的天资。
不是偶然。
是有人把她推到此处,让她看见这条路真正吃人的模样。
“我以前只想知道是谁杀了我师门。”她开口时,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被拉直的弦,“现在我知道了。sharen的只是手,真正动刀的,是这座台,是这条线,是把人当成可挖之物的旧法。”
她停了停,唇角浮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。
“我会把它翻出来。”
谢停云看着她,没有接话,只是将手中的骨钉缓缓收紧。那枚骨钉在他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发出极微弱的一声轻鸣。
沈知微立刻转头。
那一声鸣,不来自她的仙骨,而来自台下暗格最深处。仿佛有什么东西听见了她刚才的话,正从更深的山腹里苏醒,沿着那条引线,一寸一寸往上爬。
沈知微眼神骤然一凝:“下面还有人?”
谢停云神色也变了:“不是人。”
他话音未落,台心那圈黑钉忽然同时发出一声细响,像被什么无形之物从里头顶了一下。沈知微脚下一轻,忙往后退开半步。下一瞬,圆槽中央的白砂骤然塌陷,露出更深处一线幽黑孔洞。
孔洞里,竟缓缓渗出一缕淡金色的光。
那光极薄,却极纯,像被抽走后又勉强封存的一截天赋。沈知微盯着它,胸口忽地发紧。她在那光里,竟隐约看见一枚极小的门纹,和庙底那旧契钉旁的归属印,几乎一模一样。
原来弃骨台上收的,不只是天资。
还有被挖走之后,仍不肯散尽的旧名。
她心头一寒,正要再看,那淡金色的光却猛然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拽走,倏地沉回孔洞里,只留下一点极细的回响。
山风在此时忽然转冷。
沈知微与谢停云同时抬头,只见远处山道上,数道白光正沿着林间慢慢逼近,规整、沉默、冷得像尺下的线。
执尺人来了。
而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