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明白楚无咎那句“先别见人”真正的分量了。信不是让她直奔旧站,而是让她避开站里的人。可旧站既然是中转之所,里头的人便不可能只是守门巡夜那么简单。能在旧站里换手的,必然知道很多旧法的门路。
她抬眼看向谢停云:“你要我去见谁?”
“现在不必见。”他道,“先去看线。”
“什么线?”
“补线。”
沈知微目光一凝。
谢停云抬手,指向山下那道几乎融进夜里的细白路径。那不是山路,而是一条沿着断崖蜿蜒出去的旧石阶。石阶不宽,早被风雨啃得边缘发钝,许多地方还裂出暗缝,像长年埋在土里,又被人一点点掀出来重新接上。她先前只顾着看山腹里的骨牌与换位痕,竟没注意到这条阶路本身也不对。
“这条路被补过。”沈知微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
“谁补的?”
“能进旧站的人。”
沈知微顺着阶路望过去,目光停在石阶尽头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雾里。她忽然觉得这条路看起来很像长阶,却又比长阶更冷。长阶只是高,眼前这条路却像是被人刻意折断过,再拿别人的时间、别人的骨、别人的命,一段一段续起来。
“你之前没说过,观风旧站和弃骨台是通的。”她道。
“因为我也只见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谢停云顿了顿,许久才道:“很多年前。”
这话说得太轻,轻得像不愿再往深处碰。沈知微听出他不想细提,便也没逼,只是看着他问:“你带我去,是因为那里有线索,还是因为你怕我自己乱闯?”
“都有。”
“那你更该告诉我,旧站里最该防谁。”
谢停云看她一眼,目光在夜色里沉了沉:“防能补线的人。”
沈知微眉心微蹙。
“补线的人,不一定修阵,也不一定守门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们专做一件事,把断开的旧史、残掉的册页、被抹去的痕迹重新缝起来。可他们缝的,不是原样,是能让人继续用下去的样子。”
沈知微听懂了,背后却不由一冷。
她在弃骨台上看见的黑管、石槽、银线,原来未必只是接骨之法,也可能是整套旧制的一部分。旧站若真掌着补线,那些被挖走的天资、被改掉的信、被删去的旧册,都可能在那里转过手。她忽然觉得,楚无咎的信能藏在那座弃骨台里,未必只是巧合,或许本就是从旧站一路倒出来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抬手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,一道极淡的青符便在夜里散开,落在她脚边的石面上。沈知微低头看去,那符并不完整,像是临时画成的避声纹,专压脚步与气息。她没有多问,只跟着他踏上那条断续的旧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