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楼内比外头看起来更深,楼身竟不是一层,而是借着断崖往下掏出的中空石腹。阶梯盘旋向下,墙壁上嵌着一圈圈旧铜灯,灯座里无火,却有极细的灰影在内游动,像未散尽的旧魂。她刚踏进来,便闻到一股更浓的药气,混着陈纸、旧墨、潮湿石粉的味道,压得人喉咙发紧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她低声道。
“和你在弃骨台下闻到的差不多。”谢停云答,“只是更旧。”
沈知微沿着墙壁往下看,果然在几处石缝间瞥见了熟悉的银线。那些线被嵌在墙里,绕着楼身一层层盘下来,像在维持某种看不见的脉络。她伸手想去碰,却被谢停云抬手拦住。
“别碰。”
“你说过别碰铃,没说别碰线。”
“现在加一句也来得及。”
沈知微没再动,只顺着那银线看去。线头尽头连着一块旧木牌,木牌上没有字,只刻着一道极浅的横痕。她看了片刻,忽然觉得这横痕很像被人刻意抹平的记号,像信里那道骨纹,又像骨牌上的旧制印。
“这里每一层都在补。”她慢慢道,“不是修楼,是补线。”
“对。”
“补的是楼?”
“也是路。”谢停云道,“更是被送到这里的东西。”
沈知微忽然想起那半封旧信里残存的字。
南境旧站。
若旧站真是补线之所,那这里补的就不止一条路,而是所有通向执券人名册、弃骨台、旧卷册的线。她心里那点急意忽然更深了些,却又被另一种冷意压住。越往下走,她越觉得自己不是在找线索,而是在走进一个被布置了许多年的旧局。
石阶在前方转过一弯,尽头忽然传来极轻的翻页声。
沈知微脚步一顿。
那不是风,不是人走路,也不是铃响,确实像有人在灯下翻纸,一页一页,极慢极稳。她抬头看去,楼下最深处透出一线昏白,像有人在那一层守着什么旧册,正等着她自己走进去。
谢停云停在她身侧,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楼里药气吞没。
“到了。”
沈知微望着那点昏白,没有立刻迈步。
她只觉得袖中仙骨比来时更冷了,冷得像一截藏过太久的真骨,正隔着她的腕骨,轻轻照着这座旧站里最深处的那条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