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脚步一顿。
这短短一顿,已经足够让她确定答案。
她指尖微紧,压住心里那点骤然翻起的寒意。果然,观风旧站不是单独的一处旧线,它和师门覆灭、弃骨台、执券人名册根本是一整套东西。若她师门当年真是被借誓清门,那补线图里必然有一条线,通向那夜被抹掉的入口。那条线若被看见,就能知道当年谁负责接骨,谁负责断路,谁又负责把她们这些人从旧册上划出去。
“你带我来,是因为我该看见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谢停云道。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“等你能看懂,不会被图反咬的时候。”
沈知微几乎要笑。她见过旧法最毒的地方,不是sharen,而是让你知道真相就在眼前,却偏偏不能一口吞下。仙骨在袖中又震了一下,这回比先前更明显,像在催她。
她忽然抬头:“那人手里的图,能给我看一眼吗?”
谢停云道:“不能。”
“你连碰都不许我碰?”
“补线图不是旧卷。”他看着她,声音低沉,“图上每一条线都接着旧站里的人脉、旧册里的名、和被改过的路。你若现在碰,图会记你。”
“记我做什么?”
“记你在找什么。”他说,“然后有人就会知道,你已经摸到这条线了。”
沈知微沉默下来。
她明白了。旧站里有补线图,这图不只是地图,也是账册,也是钩子。谁看,谁留下痕;谁碰,谁就会被反向顺线。楚无咎的信既然能被改,图也一样能被做手脚。那句“先别见人”,如今看才是最实在的一句真话。
她缓缓抬头,看向更深处那扇半掩的石门。
“图在那间石室里?”她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我们不进去,怎么拿到?”
谢停云看她一眼:“谁说我要拿?”
沈知微一怔。
“我们只看,不动。”他道,“如果图真在里面,就一定有人在抄。抄图的人,手里会有备份。”
她瞬间明白过来。补线图既然是站里最要紧的东西,绝不会只留一份。真图存于石室,备份却会在抄录人手里。若能盯住抄录的人,就能顺着人往上找到图后面那只手。
沈知微不再出声,跟着他继续向下。
又过了两道转角,前方终于开阔起来。那是一间嵌在山腹里的长室,四壁皆是旧石,中央铺着一张极大的青灰案台。案台上压着数卷展开的黄纸,纸上画满了细密交错的线,有些是墨线,有些则是用朱砂压上的旧记号。整张图被分成无数格,像一张活的网,边缘还钉着几枚乌黑的骨钉。
沈知微只看了一眼,便觉得喉间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