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只觉得指尖和心口同时一凉,像被某种极早就写好的命数照了一遍。她一直知道这骨不寻常,却从未想过,它竟不是“被她捡到”,而是“被人放到她能捡到的地方”。
“谁放的?”她声音极低。
站主看着她,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怜悯的沉色。
“你师父,或者说,留给你师父的人。”
沈知微猛地抬眼。
这句话像在她心口砸开一条裂缝。她几乎要立刻追问,却又在下一瞬强迫自己停住。她知道站主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,既然他说到这里,就说明后头还有更深的线。
果然,站主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缓缓将那只第一弃骨灯推到案边,灯光便在桌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白线,刚好连住那堆旧卷。
“你既然来了,我便让你看一眼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盯着那条灯线,没动。
站主低声念了一句什么,像旧誓,也像开启某道封存很久的门。下一刻,骨灯之中那粒灰白骨珠骤然亮起,灯罩上无数细纹同时浮现,像有无数细小人影从骨里翻醒。沈知微眼前一晃,竟从那层薄白里看见一片模糊旧景。
长阶。
月色。
还有一只正被人点亮的灯。
灯下站着的人影极高,袖口压着执令纹,手里提着的,正是第一只弃骨灯。那灯一亮,阶下便有数道黑影被照得无所遁形。有人跪下,有人退后,有人抬头看向灯火尽头,脸上血色尽失。
而在那群人中,沈知微看见了一张熟悉得几乎令她窒息的脸。
那是她师父。
他的衣袍被血浸透了一角,站在灯光边缘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,又像已经来不及再往前一步。可最叫她心口骤紧的,不是师父脸上的神色,而是他身后那片被灯照出的空白。
空白里,本该还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却没有了。
像被生生抹去。
沈知微指尖猛地攥紧,袖中仙骨也在这一刻剧烈一烫,仿佛终于等到了能对上的那一幕。她喉间一阵发涩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那个人是谁?”
站主看着她,神色极静。
“等你看完这盏灯,你就知道,师门那夜为什么会有第二道剑痕。”
灯光在他话音落下时猛地一晃,旧景深处,那道被抹去的人影终于缓缓转过脸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