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是来迟。”
“可规矩不会等他。”
沈知微听到这里,心口像被什么生生拧了一下。
规矩不会等他。
这句话,她太熟了。旧站、补线图、弃骨灯、名册、收骨,所有东西最后都能归到这四个字上。规矩要人退,旧法要人弃,只要把“不得不”三个字压在头顶,谁都能被迫成全那条路。
灯里,师父忽然低头,看向楚无咎怀里散开的册页。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,脸上那一点冷硬慢慢沉下去,露出一点近乎疲惫的灰白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师父低声道。
下一刻,他忽然抬手,将那截白骨狠狠按进自己掌心。
血瞬间涌出。
沈知微瞳孔骤缩。她看见师父掌中的骨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,白光沿着手腕黑线倒卷回去,竟硬生生将阶后那道压人的细白线震裂了一寸。楚无咎趁那一瞬挣开,踉跄后退,怀中册页四散,最下方却有一页没有落地,而是被风卷着,直直飞向了师父脚边。
师父弯腰,捡起那一页。
沈知微看见他目光扫过纸面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住了。
那页上写的不是别的,正是“逐徒”之后的补条。
凡弃其骨者,可换其位。凡留其位者,须收其命。
她的呼吸几乎停住了。
原来这不是清门。
是换位。
师父没有立刻撕纸,也没有立刻按血。他只是握着那一页,久久望着阶下被白光照得苍白的楚无咎。少年跪在雪里,唇角溢血,仍倔强地抬头看他,像在等一个答案。
而那道旧纹眼的人影,已慢慢在灯光边缘退后。
退走前,他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。
“你若不按,她便会被写成弃骨。”
沈知微浑身一冷。
她不知道这句“她”指的是谁,可师父显然知道。因为就在那一瞬,他终于侧过头,目光越过风雪,越过长阶,越过楚无咎,直直落向一个看不见的人。
那目光冷得惊人,也痛得惊人。
“别回头。”他又说了一次。
这一次,声音比先前更低,像是专门说给那个人听的。
沈知微眼底忽然发热。
她看懂了。
师父不是在对她说。师父是在对灯外那个被写进名册、却尚未被她记起的人说。他早知这一夜有人会被推去换位,早知有人要被削名、夺骨、改命,他能做的不是护住全部,只能先把最该活下来的那一个往前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