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极淡,落在雪白灯影里,却冷得像刀锋出鞘。她抬起手,将仙骨横在掌心。骨身在灯下发出一层极薄的白光,和案上那只弃骨灯遥遥相应,像两只互相照见的眼。
“若是山外给的位,”她一字一顿道,“我就更不能认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她忽然反手一转,将仙骨狠狠按向灯身。
站主脸色骤变:“你做什么!”
谢停云也猛然伸手:“知微,别碰!”
可已经晚了。
仙骨撞上弃骨灯的一瞬,灯罩内那粒灰白骨珠猛地一震,四角骨灯同时发出细碎的裂响。像是有什么原本被压住的旧线,被她这一按生生扯开了一个口子。灯光先是骤白,继而猛地一暗,再亮起时,照出来的已不止灯中旧夜。
案上那页“逐徒、清门、收骨”的旧纸边缘慢慢浮出另一层字迹,极浅,像被人用极细的针早早压在纸里,唯有碰到仙骨时才肯显形。
沈知微盯着那行字,心口重重一跳。
那不是命令。
那是一行山外的回批。
回批只有四个字。
知骨可收。
她的手一点点收紧,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了下去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清门不是为了平乱,是为了收她手里这节仙骨。原来她不是被顺手写进弃骨册,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山外盯上,等着在这一夜,连骨带人一起收走。
旧纹眼的人影看见那行字,神色终于变了,沉得像一口翻上来的井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他缓缓道,“既然看见了,就更留不得你。”
话音落下,灯外骤然有风灌入。
那风不是山门里的寒,而是从更高更远的地方刮下来的冷,带着陌生的金铁气。沈知微心口一沉,抬眼便见旧站暗门外,那名一直守门的黑衣人已不知何时退开半步,门缝里正压进一线陌生白光。
有人来了。
而且不是山里的人。
站主脸色瞬白,像终于等到最坏的那一步。他猛地伸手按住案上骨灯,声音第一次失了稳:“来不及了,山外的人已经到门前了。”
沈知微握着仙骨,站在骤冷的灯影里,听见门外那道脚步声一步一步落上石阶,稳得像落锤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真正的命令,才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