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门北侧,断碑后。”
师父接过话,声音低而缓:“那里原本立着一面照路碑。覆门那夜,碑断了,石心却没碎。引石还在里头。”
沈知微心口一震。
断碑后。
她在脑中迅速掠过山门北侧的地势。那一带她曾去过无数次,外头看是废碑荒草,里头却与旧阶石脉相连。若引石藏在那里,便说明旧观风司在山门上动手脚时,根本没想过彻底毁掉回路。他们只是把路藏起来,等下一次换序再用。
“我去取。”她道。
“你一个人去不行。”师父道。
沈知微抬头:“为什么。”
“断碑后有旧禁。”他看着她,“执令人以下,靠近会被引石反咬。那块石头认印,也认血。”
认印,也认血。
沈知微忽然明白,师父为什么要跟来。他不是怕她取不到,而是怕她一旦靠近,就被引石翻出更深的旧印。今夜风雪太大,许多藏在骨里的东西都被吹得开始松动,再往前一步,怕是连她自己都未必能稳住。
“走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山门北侧比正门更冷。风从断裂的山壁间灌进来,卷着雪沫,一层层刮过半塌的石阶。昔日立碑的地方如今只剩一截黑沉沉的基座,碑身断口参差,像被什么硬生生折去半边喉骨。沈知微站在断碑前,指尖刚一靠近,便觉掌中仙骨轻轻一震。
果然在这里。
她蹲下身,顺着碑基裂缝往里看。黑石深处隐隐透出一点冷光,不是月色,是另一种更沉的光,像被埋久了的旧誓从石里醒过来。她伸手欲取,指腹刚触到石面,便被一阵刺骨寒意逼得猛地缩回。
那寒意直钻心口,竟在她腕间隐隐映出一道极淡的线。
沈知微呼吸微滞。
那道线不是新伤,更像旧印被石意逼出来的影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,发现那线极细,几乎与仙骨上那道回路同形,只是更浅,更残,像从她身上曾经被剥去的一部分,如今被引石重新照见。
“看见了?”师父在她身后低声道。
沈知微没有回头,只盯着那道线:“这是什么。”
师父沉默了一瞬,才道:“你生来就有的旧路标。”
沈知微指尖一紧。
“生来就有?”她缓缓抬眼,眼底寒意比风更冷,“你是说,我不是后来被卷进来的。我本来就在这条路上。”
师父没有立刻答。
可他的沉默已足够说明一切。
沈知微只觉四周风声都像骤然远了些,唯有腕间那道旧线微微发烫,像在提醒她,这不是她第一次靠近引石。她曾经有过比如今更多的资格去碰它,只是后来被谁生生抹掉了。
“谁抹了我的资格。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