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卷上有她的名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也有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沈知微指尖陡然收紧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取那卷书,可在碰到卷边前,又硬生生停住。她看见卷轴外那层黑绸上有极浅的压痕,不是新封,而是被人反复解开又重新缠过的痕迹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卷东西并非今夜才拿出,而是早就被人藏着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“你一直留着?”她问。
谢停云看着她,没有否认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“因为你刚才被定成余祟。”他语气很平,“再晚一点,你就没资格看了。”
这话冷得像刀,却也最实在。
沈知微胸口那点被压下去的火,忽然又翻了一层。她恨他不肯当众替自己开口,也恨他总在最要命的时候才肯递来一把刀,可她不能不承认,这把刀确实救了她。
若没有这卷旧书,今夜她被扣下余祟之名后,后头不知还要被怎样处置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将那卷书从匣中取出。
卷册入手极沉,沉得不像一纸卷书,倒像压着什么不肯散的旧誓。她指尖触到卷轴的一瞬,仙骨在袖中竟轻轻一震,冷意顺着腕骨爬上来,像在提醒她,这卷东西与它有关。她手上微顿,抬眼看向谢停云。
“你看过?”
“看过。”
“里面写了什么?”
谢停云沉默片刻,道:“你看完就知道。”
沈知微几乎被他这句气笑。
她最恨这种说法。每个人都说“你看完就知道”,可真到了最关键的地方,他们又总留半句不肯说尽。她垂下眼,指尖沿着黑绸边缘一点点拨开封口。随着绸带松开,旧纸气更重,甚至有一缕极淡的冷光,从卷缝里渗出来,像是被锁久了的字,正一点点往外透。
她展开卷首,只看了第一页,便觉得眼前一冷。
卷上并非普通公文,而是密密麻麻的旧例条目,字迹一层压一层,有的已发灰,有的却像后来补上去的墨痕,前后笔锋并不一致。沈知微顺着那几行看下去,呼吸渐渐缓了,又渐渐沉了。
有些字,她看不懂。
不是因为生僻,而是因为那字句太旧,旧得像从某一套早已不用的法门里剥出来的。可她认得那些条目的排布,认得那种先列名目、后附处置的写法,认得每一段下方被反复压过的留白。
她抬起头,神色慢慢变了。
“这是门规?”
谢停云答得很淡:“是旧规。”
“哪一脉的旧规?”
他没有立刻答。
沈知微握着卷轴的手一点点收紧。她已从那第一页里看出不对。那不是单纯的门规,更像某种沿用极久、却又被有意改写过的旧卷。上头有处置,有顺位,有留名,也有去名。甚至连“补位”两字,都在一行极不起眼的小注里被标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