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说,“难怪你们先前总说,旧案不能轻翻,翻了会牵出更高的人。高到什么程度?高到天衡宗主?”
白须老者神情剧变。
沈知微盯住他,心底那一点原本模糊的猜测终于彻底落实。她不是在诓人,她是在试。如今老者的脸色已经替他说了答案。
“你知道。”她道。
老者唇边动了动,最终只挤出一句:“你不要再问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问?”沈知微语气平静得近乎可怕,“因为问下去,就会问到你们这些年一直靠谁撑着旧规矩,问到天衡宗为什么能一句话定人生死,问到这所谓的正统,究竟是从哪一节被剥下来的骨头上长出来的?”
她说得越平静,殿内几人的脸色就越难看。
中年执事的额角已经见了汗,几次想开口,都被谢停云的目光压回去。那目光并不凌厉,只是稳,稳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,谁一碰,谁先流血。
沈知微慢慢把副录往下读。
“景阙入上宗后,掌天衡执券,改旧册三次。其一,抹去东岳承脉旧名;其二,收并观风旧册;其三,定弃骨法为外禁,不得明传。”
她指尖停了一下,眼底冷意更深。
“外禁。”她重复道,“好一个外禁。”
“表面禁,暗里用。”谢停云道,“这才是它最难翻的地方。”
沈知微抬眼看他,忽然明白为何他方才一直不肯一口气翻到最后。不是不信她,而是这后半页牵出的已经不是一宗一脉,而是一整套跨了数十年的旧秩序。它不再只是“谁在用邪法”,而是“谁在拿正统压住邪法,再借邪法稳住正统”。
“既然他掌天衡执券,”她问,“那今夜那卷旧书,为何会在执令库里?”
谢停云道:“因为天衡与执令本就同源。执券定位,执令行事。景阙入上宗后,曾将一部分旧档移交执令库保管。”
“保管?”沈知微冷笑,“是看管吧。”
“是。”谢停云没有替谁遮掩,“也是防止旧案外泄。”
沈知微只觉得那两个字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着人的喉。
防止外泄。
所以他们不是不知道,他们是怕知道的人太多。怕有人从旧册里看出景阙是第一个成功者,怕有人顺着宗印往上,看到天衡宗主手里曾经也握过那门被偷改的法。于是卷册被锁,批注被压,抄痕被封,一层层洗,洗到后来,连“景阙”这个名字都被抹得只剩半截影子。
可名字能抹,骨头抹不掉。
沈知微低头看着那页烧黑的副录,忽然觉得可笑。
她第一次捡到仙骨时,只当那是一截能照旧誓的活证。如今才知道,它照出来的不只是师门的血夜,还有埋在更高处、早已长成制度的旧债。天衡宗主之一,曾是第一位弃骨成功者。这个事实若传出去,怕是整个中州都要震一震。
“那人如今还活着?”她问。
殿里几乎同时一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