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中静了静。
那妇人慢慢抬起眼,视线落在她胸前,像是隔着衣料也能看见那点微光。她的眼神并不惊,反倒有种久病之人的麻木,直到看清楚无咎手里的黑木牌,才忽然轻轻抽了口气。
“旧牌……”她喃喃,“你们终于把门打开了。”
楚无咎看着她,低声道:“你认得这牌。”
妇人没答,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她走得极慢,脚下像拖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每一步都轻得可怜。沈知微这才看清,她的左肩塌得厉害,仿佛骨头里少了一截支撑,只能勉强用药气吊着形状。
“你们想看养房,就往这边来。”妇人说。
引路男人神色一变:“兰婶。”
“闭嘴。”妇人只淡淡扫了他一眼,“他们若不是来救人的,迟早也得知道这里养的是什么。”
她说着,掀开屋角一块厚重药布。药布后头竟藏着一道狭窄的砖门,门上压着一层淡灰色的药泥,药泥里混着细密的朱砂纹,像是在压阵,又像是在封口。沈知微走近时,胸口仙骨倏地一热,热意比方才更明显,像是碰到了旧誓最阴冷的一角。
“这是什么阵。”她问。
“养阵。”妇人道,“让人不至于死得太快。”
沈知微眸色一沉。
“人送下来时,骨头已经坏了大半,灵息也散得差不多。直接扔进弃骨台,底下承不住,反倒会把台子砸坏。”妇人说得平静,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旧事,“所以先放在这里,喂药,吊气,养到还能往下送。”
“养到什么时候。”沈知微问。
妇人抬眼看她,嘴角浮出一点极淡的苦笑:“养到值钱。”
这两个字像钉子,钉得人心口发硬。
谢停云站在后侧,目光已沉得几乎要压出霜来。他没有开口,只是看着那道砖门,像在判断里面到底锁着什么。楚无咎却先一步上前,指尖在砖门边缘轻轻一按,低声道:“让开。”
沈知微没动。
“里面有什么。”
楚无咎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沉:“你马上就知道。”
他说完,指腹在药泥上缓缓一划。那层看似干硬的药泥竟被他轻轻抹开一线,露出底下极细的金线。金线一现,墙后便传来极轻的一声响,像有锁扣在暗处松了一格。妇人见状,脸色倏地白了。
“别全开。”她急声道,“里头还关着一个,今夜本不该醒。”
沈知微心头一紧:“谁?”
妇人嘴唇发抖,像想说又不敢说。就在这时,砖门后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声,闷闷地撞在石壁上,极轻,却足够让人听清。那声音很年轻,甚至不像病重之人该有的年纪,可咳到最后,竟带出了一点极细的、像灵息碎裂后的颤音。
沈知微呼吸一滞,胸口仙骨也在这瞬间剧烈一烫,仿佛有什么被隔着门板碰了一下。
“活着的?”她问。
妇人闭了闭眼,没答,只低声道:“你们若真要看,自己看吧。”
楚无咎没有犹豫,掌心一推,砖门缓缓开了半尺。
冷风立刻从门后扑出来,带着比外间更重的药腥,还有一丝说不出的、被长久压制住的木腐气。门里是一间极小的暗室,光线昏黄,只能照见床榻一角。床上似乎躺着个人,身上盖着厚厚的药被,露出的手腕枯瘦得近乎透明,指尖却紧紧攥着被角,像怕一松手就会被重新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