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心头一凛。
顺着他目光再看那名环,她才发现那磨黑的边缘并非寻常铁锈,而是细细的骨粉嵌进了环纹里,和她先前在门骨、台骨上见过的旧印如出一辙。更深处,还刻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线,弯折怪异,像拆散的券印,又像专门用于回收名册的记号。
“中州旧印。”谢停云也看见了,眉峰骤沉,“他们把人送到这里之前,先在别处做过手脚。”
门外那执券人听见这话,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,却仍旧冷着脸不肯退。可那一点变化已经足够,沈知微几乎立刻明白,这座弃骨台并不是药岭一地私设的脏物。它背后有更上层的手,有人把这里当成一处收口,把被抹掉的人一层层推来,再从中州来的人手里把最后一点名也一并收走。
“你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。”沈知微看向他,声音冷得像月下石,“台下这些人,去过哪里,落过什么印,你都知道。”
执券人眼神一阴,袖中金线却不再急着封口,反倒缓缓收紧:“你以为把他们放出来,他们就还是原来的他们?”
沈知微一顿。
那人继续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:“抹名之后,骨会认印,印会认台。人被折过一回,记忆会散,灵识会碎,能活着出来已算命大。可若没了旧册去照,没了归印去拢,他们迟早还是会散回去。你救得走一具身,救不回一生。”
兰婶听得脸色发白,脱口道:“你胡说!”
执券人连眼神都没动一下,只淡淡道:“我不过说实话。”
这句话像冷水泼在众人心头。连方才被救上来的那人都怔怔抬头,像终于听懂自己为何会茫然至此。他指尖微微发抖,低声道:“我真……回不去了?”
“谁说回不去。”沈知微把人又往上扶了一截,目光却落在他腕间名环上,“你现在记不起来,不代表你没有。你只是被人拿走了一部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抬手按住仙骨。
那节骨在她胸前微微发热,热意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单纯灼人,反而像一面极淡的镜,正照着台下那些被抹掉的痕迹。沈知微闭了闭眼,顺着那点回声往更深处探去。不碰那人碎乱的神识,只借仙骨去寻残留在他身上的旧誓尾线。
一缕。
两缕。
她很快从那团被抹得七零八落的气机里,拽出一丝极细的、将断未断的回响。那回响并不完整,却像一根线头,足够让她看见一点模糊旧影。
那是山门外的雨。
是有人提着灯站在廊下,唤一声“阿陶”。
是少年时的手,正被谁用药水浸过,疼得发颤,却还是被人按着肩说“忍一忍,过了这夜就好了”。
记忆只闪过一线,便又碎开。那人猛地捂住头,痛得整个人蜷了起来。兰婶吓了一跳,连忙要扶,沈知微却抬手止住。
“别碰。”她低声道,“他被人动过神识,不能硬扯。”
楚无咎看着她:“你能补?”
“补不了全。”沈知微道,“只能先把最碎的那层稳住。”
她说完,咬破指尖,将一滴血按在那人额心。
血珠落下的瞬间,仙骨猛地一震,回声顺着指腹淌进他眉心,像在一团乱麻里先系住一根线。那人浑身一颤,眼底骤然涌上一层极浅的水光,原本混沌的神情竟慢慢收拢了一点。
“疼……”他哑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