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令?”楚无咎忽然开口,嗓音低哑得像砂石磨过,“奉的是谁的令?”
季衡终于看了他一眼,神色微动:“楚无咎,你也在。”
楚无咎没应,只死死盯着他们腕上的名环,像在辨认什么极细极冷的纹路。片刻后,他忽然道:“名环里有二次封印。你们不是自愿进的观风司。”
季衡脸色不变,秦遥指尖却极轻地蜷了一下。
沈知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反而更冷。她明白了。长阶旧同门并非全都葬在那一夜,有些人被旧令收走,有些人被换了册,有些人活下来,却被人硬生生塞进了另一个阵营,成了今日来缉她的人。
“所以你们还记得多少。”她慢慢问,“记得师门,记得覆门夜,还是只记得自己该来抓我?”
这一次,连季衡都没有立刻答。
风从裂口外灌进来,把白字吹得贴地滚动。那一地观风司旧名册的残回还未散尽,仿佛正趁着这短暂的对峙,一点点把更深的东西往上翻。
就在此时,站在队末的一名执册修士忽然踉跄了一下,像被什么猛地撞中神识。他抬手按住额角,眼底竟短暂地涌出一点挣扎。
“……师姐?”他失声道。
沈知微猛地抬头。
那是温迟。
山门西院最安静的那个,总爱跟在后头替她捡掉落的符纸。覆门夜前一日,他还在廊下偷塞给她一包新炒的灵栗,被她骂了一句“少做这些没用的”,还讪讪笑着说:“师姐若不吃,我明天再烤。”
而此刻,他也站在灯下,穿着观风司旧袍,双手却在发抖。
温迟嘴唇开合,像终于从某处极深的迷障里挣扎出半寸清明。他看着沈知微,又看向地上的白字,眼神一点点变红,像是认出了什么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痛的事。
“这不是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。”
季衡猛地转头,厉声道:“温迟,闭嘴。”
可已经晚了。
温迟像被这一声喝醒,脸色顿时更白,额角冷汗直落。他按着胸口,视线却死死盯着沈知微,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下一句:“师姐,他们把我们的名,换进了别处。”
这一句落地,山道上的灯火似乎都晃了一下。
沈知微胸口的仙骨骤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鸣,像是旧誓在这一刻终于对上了活人的口供。她看着温迟发白的脸,又看向秦遥和季衡,心里某根绷到极致的线,忽然被人从另一头轻轻拽动了一下。
原来旧同门不是没有回来。
是被旧法换着位,重新现身了。
她缓缓抬手,按住胸前那节仙骨,目光却稳稳落在季衡脸上。
“你们要抓我,可以。”她一字一字道,“先把你们自己的名,报给我听。”
季衡瞳孔微缩,秦遥指尖骤然掐进掌心。
而沈知微知道,真正的裂口,从这一刻才算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