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结滚动,像想否认,想反驳,想照旧把自己钉回原位。可一张口,吐出来的却只是一句极轻的话。
“……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沈知微心头微震。
这句太轻,轻得几乎不像季衡会说的话。可就是这句,让她忽然知道,怀疑一旦起来,就不会再轻易消下去。旧令最怕的不是反抗,是有人开始问一句:为什么。
“季衡!”后方那名灰纹执册修士厉声喝道,“收手!”
季衡肩背骤然绷紧,像被那声喝又扯回了某种旧位。他眼底挣扎一闪而过,手里的剑却没有立刻压下。沈知微看见他迟了一息,心知这是机会,立刻转身,一掌拍向地面的白字残痕。
仙骨回声再起。
清越之音如冰面裂开,杀阵外围那层压人的白光顿时一滞。沈知微借这一滞,反手扯住还在发抖的温迟,将他往兰婶那边一送,低声道:“带他退后。”
兰婶连忙接住,急声问:“你呢?”
“我断他们的阵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再度掠起。
这一次,她不是冲人,而是冲阵眼。追缉灯与铜册相连,阵心却藏在最前面那名灰纹修士手中的旧册里。她目光一落过去,胸口仙骨便像认出仇家般微微一热,竟在识海里照出一缕极淡的旧页痕迹。
那痕迹上,只有半行字。
“凡见旧骨者,先断其……”
后半句被人硬生生划掉了。
沈知微眼神骤冷。
她没看清后半句,却已足够。有人曾写下针对仙骨的旧令,而这旧令,被抹过,改过,又重新用在她身上。换句话说,从她捡到这节仙骨起,某些人就知道它会翻出什么,也早准备好怎么堵她。
这不是临时追缉,是等着她来撞刀。
“你们到底想遮什么?”她低声道。
她话音未落,足尖已点上那名灰纹修士的铜册边缘。对方猝不及防,手腕一抖,册页顿时被她掌风掀开半页。白光一晃,地面杀阵便跟着乱了一个角。
季衡猛地回神,顾不得腕上旧印余痛,立刻抬剑去拦。可这一次,他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完全按住她。他的剑停在半空,眼底有一瞬极短的迟疑。
就是这一瞬,楚无咎已然出手。
他抬指点出一张黑符,符纸在半空烧成灰线,正正撞入铜册内页。只听“嗤”的一声,内页上那道以旧金压出来的追缉名目顿时模糊了一瞬。虽只一瞬,却足够沈知微看清册页夹层下另藏着的一行字。
不是追缉榜。
是回收。
“回收仙骨。”
沈知微脑中轰地一震。
她立在半空,几乎忘了落地。原来她的名字被写上去,不只是因为她翻了旧册,不只是因为她闯了弃骨台,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在等回收。等她这节仙骨,等她这个能照出旧法的活口,等她把埋在观风司里的骨纹都照出来,再一并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