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霎时静了。
静得连骨灯的焰都像停了一停。
沈知微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脚底往上,慢慢钉进了一座看不见的旧台里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真相,追凶手,追那一夜覆门的原因。可今夜看见这幅残图,她才真正知道,真相并不只是“谁杀了谁”,而是她自己为什么会被放在这条路上。
她不是意外活下来的幸存者。
她是被留下来照路的人。
“谁留的。”她问。
老者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抬眼,目光越过她,落在暗室门外那片更深的黑里,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。楚无咎也跟着抬头,神色一瞬间绷紧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很轻,却极稳,一步一步,沿着旧站木地板向这间暗室逼近。那不是追缉队那些急乱的步子,也不是守印人沉滞的拖行,而是一种训练有素、算准了每一寸距离的落脚。
沈知微将玉片一收,掌心仙骨骤然发冷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楚无咎低声道。
老者却像早有预料,慢慢把骨匣合上,短杖在地上一点,门上的骨纹封条竟自动泛出一层灰白。
“别慌。”他道,“你们看见的这半幅图,已经够他们来抢了。”
沈知微眼神微凛:“来抢图的,不止下面那支追缉队?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老者平静得近乎麻木,“这里醒了,站上该来的,就都该来了。”
脚步声更近了。
门外那层薄白忽然被什么轻轻一触,暗室门扇震了一下,灰尘簌簌落下。沈知微抬手按住门边,眼底冷光翻涌。她还没来得及彻底捋清那半个“沈”字和旧注背后的线,外头的人就已经闻着味追到了这里。
可她也不准备再退。
今夜她已经知道,这不是山路。
既不是给人安稳登顶的路,也不是给门内弟子修心问道的路。
这是拿人命铺出来,再叫人误以为那是天梯的旧阶。
而她既然已经踩上来,就不会再让它安静地埋回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