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该问?”沈知微重复,“那谁该问?被你们送去补位的人该问,还是被你们拿来垫路的人该问?”
她每说一句,那宗主的脸色便白上一分。到最后,他已几乎不敢与她对视,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旧影,仿佛那不是残录,而是一只从旧坟里爬出来的手,正当众掀开他的皮肉。
“关掉。”他忽然低吼,“把它关掉!”
这两个字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僵住了。
台上静了半瞬,随后便是更低的吸气声。谁都听得出来,这已不是一个宗主对闹事者的喝令,而更像是对某种他真正恐惧的东西失声发出的命令。可如今坐在这里的并非他的旧部,也不是能替他遮掩的人。问天台四周明明亮着封口阵纹,此时却像反倒把他的慌乱照得更清楚。
沈知微没有立刻逼他,只抬眸看向主座其余几人。
她知道,第一位宗主已经失态了。
接下来,就该看别人是否还能继续装稳。
霁华宗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强行稳住呼吸,试图重新坐回去,可指尖仍在发颤,连扶手上的玉纹都被他扣出几道浅痕。那动作落进旁人眼里,便再难当作寻常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终于压低声音,几乎是咬着字道,“你今日若执意翻旧,你自己也活不成。”
“我本就没打算活得像你们喜欢的样子。”她淡淡道。
霁华宗主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像被这句话彻底逼到了边缘。他抬眼看她,眼中那层一贯沉稳的皮终于裂开,露出底下几分赤裸的惊恐与愠怒。那一刻,他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宗主,反倒像个被人当众揭了底的人,连体面都顾不上了。
“长阶的事不能提。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。”
沈知微听见这句,心头反倒一沉。
不是你不该问,而是你不能碰。
这说明什么,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她看着霁华宗主,缓缓收回指尖,仙骨白光也随之一敛。可那一瞬,她已足够从他脸上看出答案。这个人不是单纯参与过共议,而是亲手把某个足以让他至今失态的名字按进了旧账里。也许是一个人,也许是一宗,也许是一场当年必须被烧掉的证据。
无论是什么,都说明她走对了。
“看来你知道得比我想的还多。”她低声道。
霁华宗主像被这一句抽去了最后一点支撑,额角甚至渗出薄汗。他死死盯着沈知微,眼神里第一次不只剩下高位者的冷,还有一种被迫暴露后的恐惧与恨意。
而这恨意,正好落进了问天台上所有人的眼里。
执礼老者脸色铁青,终于再也压不住,抬掌便欲催动阵纹。可就在他掌心灵光将起未起之际,沈知微却先一步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楚得像刀锋擦过石面。
“第一位宗主当众失态了。”
她说完,台下哗然骤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