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本来也没打算留情面。”沈知微淡声道,“从长阶开始就没有。”
她话音刚落,玄衡宗主忽然起身。
不是像霁华宗主那样仓促失态,而是极慢极稳地站了起来。衣袍垂下时,连一丝褶皱都像算好。他看向沈知微,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,可那份平静底下,沈知微却能觉出一点压着的寒意。
“你今日不该来。”他道。
“这句话你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。”沈知微望着他,“每次说这句的人,最后都比我更怕。”
玄衡宗主眼神微沉:“怕?你若真知道怕字怎么写,就该知道什么叫到此为止。”
沈知微没有接话,只将掌心仙骨缓缓抬起。
白光映在玄衡宗主脸上时,他眼睫极轻地一颤。那细微的变化落在别人眼里,或许只是错觉,可沈知微看得清清楚楚。她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不是在怕她继续问,而是在怕那页残录里,真照出他不愿见人的那一行。
“到此为止?”她慢慢道,“那请你先告诉我,什么叫到此为止。是长阶封了,旧页烧了,补位册归档了,还是被你们送去垫路的人已经死干净了,所以你们便能说到此为止?”
玄衡宗主眼底骤然一沉。
下一瞬,他抬手按上了腰间剑柄。
这一动作极轻,可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执礼老者脸色剧变:“玄衡!”
玄衡宗主却没有看他,只看着沈知微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若再往下照,今日谁都护不住你。”
沈知微心中一凛。
她原以为先拔剑的会是霁华宗主,没想到却是这位一直端坐不动的人。那一刻,台上诸宗的脸色都变了,连谢停云都略微侧首,目光沉沉落到那柄未出鞘的剑上。
剑尚未出,但杀意已经起了。
“护我?”沈知微轻声问,“你拿什么护我?”
玄衡宗主没有答,只是缓缓抽出了半寸剑身。
剑光一出,问天台上原本被仙骨映出的旧影竟微微一晃,像被无形的锋意切开一角。那剑不是寻常仙剑,剑脊上隐有细密的尺纹,纹路不显眼,却一眼便叫人认出其来历。执尺人所执之器,不是印,不是令,而是尺。尺量规矩,量罪业,也量谁该留,谁该弃。
沈知微眼底瞬时冷了下去。
第二位执尺人。
她终于明白过来,玄衡宗主不只是宗主。他手里那柄剑,才是更难看的东西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她望着那剑,语气很轻,“执尺人。”
玄衡宗主神色未动,剑却又出半寸,寒意立起,几乎压得台边阵纹都微微一颤。
执礼老者厉声道:“玄衡,你疯了不成?今日大会,谁准你动剑!”
“再不动。”玄衡宗主声音冷硬,“她就要把不该看的东西都翻出来了。”
“该不该看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沈知微一步未退,“你既是执尺人,便最该知道,尺下量过的东西,终究有痕。你们把痕埋了,不代表它不存在。”
玄衡宗主盯着她,忽然低低一笑,那笑意薄得像刀锋。
“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一点。”他说,“所以才更留不得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