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不愿,不是他装模作样留在高处,而是他被自己换来的骨位钉死在了阶上。长阶于他而言,不是可上可下的路,而是一条只能往前、不能回头的锁链。每一步往下,都是在撕开那场旧换位留下的接缝。若真硬下去,骨接反噬,轻则废修,重则当场断命。
“所以你从来不下长阶。”她慢慢道。
楚无咎看着她,眼底有一瞬很淡的疲倦。
“我下不了。”
“那你留在上面做什么?”沈知微问,“替他们看门?”
楚无咎没有立刻答。
门外执尺银线沿着裂缝缓缓渗入,像一条条冷白的蛇,试图把这间库重新缝回去。谢停云手中长剑已微微出鞘,剑光不动,却压得门缝外的风都滞了滞。沈知微盯着楚无咎,像要从他眼底把那层一直没说出口的东西剜出来。
终于,楚无咎低声道:“替人看路,也替人挡路。”
沈知微眉心一跳:“谁?”
楚无咎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极轻,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旧碑上。
“你。”
这一个字,比方才所有话都更重。
沈知微指尖猛地一颤,仙骨白光随之一晃,照得她脸色发白。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楚无咎却仍站在那里,没有躲,也没有辩,只将那枚骨片慢慢收回掌中。
“我早就知道你会查到这里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一直拦你,不是为了护宗门,也不是为了护他们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她声音发冷。
楚无咎道:“为了不让你在知道真相之前,先被长阶咬死。”
沈知微盯着他,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住,钝痛一寸寸往下沉。她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还在门中时,楚无咎每次看见她靠近长阶,总会不动声色地站到她前面半步。那半步极小,旁人看不出来,她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,只当他向来谨慎。如今才知道,那不是谨慎,是他太清楚长阶里藏着什么。
他自己被长阶咬住过,咬得骨缝都换了,自然知道哪一步不能踩,哪一步踩下去会断。
“所以你当年换了谁的骨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楚无咎静了一息。
“一个本该死在覆门夜的人。”
沈知微眼神一沉:“覆门夜?”
“对。”楚无咎道,“那夜之前,我与那人同在一册。他的骨位有缺,按旧法,活不过当晚。有人要拿他去补另一人的路,我先一步换了。”
“你先一步换了?”沈知微冷笑,“你说得真轻巧。”
楚无咎没有反驳,只低声道:“轻巧与否,都已经换了。”
门外宗主终于失了耐性,抬手一按,执尺银线骤然绷紧,整扇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。
“够了。”宗主道,“楚无咎,你再多说一句,便与她同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