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明知道他后来成了什么人,还替他压着一切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是想赎罪,还是想让我替你继续守秘密?”
楚无咎的眼睫垂了一下,像终于承不住她这句话里的锋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他望着她,声音很轻,轻得像骨片碰在掌心里。
“是我不想你再跟我一样。”
沈知微怔住。
风从门缝里猛地灌进来,将她鬓边一缕发吹得贴上脸颊。那一瞬,她竟没能立刻接话。楚无咎站在门外,明明是最该被她恨的人之一,却在这时候说出一句最像人话的话来。
他不想她跟他一样。
不想她明知道旧局肮脏,却还是为了一个人、一份旧情、一条残命,把自己活成守口如瓶的锁。
沈知微低下眼,仙骨白光落在她指节上,也落在那片陆照玄残名上。她忽然想,如果自己没有捡到这节骨,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翻出这些旧誓旧债,她是不是也会像楚无咎一样,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,把明知道不对的事,一守就是很多年。
这个念头让她后颈微微发冷。
她第一次真正怜他,不是因为他可怜,而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若一步踏错,也会成为这样的人。
“楚无咎。”她慢慢开口,“你知道你最让人恨的地方是什么吗?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坏得彻底。”
她说得很轻,轻得近乎残忍。
“你只是太会把自己钉在罪里,然后装作这是你的命。”
楚无咎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沈知微说完,心口却并没有松快,反倒更沉。她恨他,却也清楚,他如今能站在这里把陆照玄说出口,把自己换骨的事说出口,已经是把最难堪的那一层骨肉剖给她看了。
可剖开归剖开,债还是债。
“我可以怜你。”她忽然道。
楚无咎的神情微微一滞。
沈知微抬眼,目光冷静得近乎无情。
“但我不会替你放过陆照玄,也不会替你放过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