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。”冯瑶开口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,“吃饭了没?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“你们两个,到这时候了还问这个?”老冯笑了一声,笑得很勉强,“吃了吃了,你妈给煮了面,加了两个荷包蛋。”
冯琳的眼泪啪嗒掉在终端屏幕上。
“妈,你别哭,你一哭我也难受。”
“谁哭了?我没哭。”冯母吸了吸鼻子,声音硬邦邦的,“你们在上面好好的,别惦记家里。你爸现在身体好着呢,我也好着呢。你六叔公前两天还来串门了……”
冯瑶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讲着家里的琐事。
六叔公的腰不好了、小区门口的早餐铺换了老板、楼下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早。
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以前她听到的时候总是很不耐烦,可这次她听得仔仔细细。
倒计时在手环上一秒一秒地跳。
“爸,”冯琳突然打断了母亲的絮叨,声音发紧,“我走了以后,你别在阳台上抽烟,风大。”
老冯沉默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知道了。”
十分钟。
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够一个大活人把这辈子没来得及说的话挤出来一半,但永远不够把另一半也说完。
通讯切断的那一刻,冯瑶摁灭了屏幕,把终端扣在桌上。
冯琳站在旁边,眼睛红透了,但没出声。
逐光号的通讯频段在那一小段时间里被数百万条呼叫挤得几乎瘫痪。
ss不得不进行三次紧急分流,把部分低优先级的数据链路临时挪用。
走廊里到处都能听到哭声。
有人蹲在角落里,额头抵着舱壁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有人站在通道交叉口,攥着已经黑屏的终端,像攥着一块从故土带走的石头。还有人什么都没说,静静地坐在舱位里,盯着天花板。
冯瑶拉着冯琳往指挥层走。
“走吧。该干活了。”
……
观测台,一道身影在寒风中矗立。
观测台在逐光号舰桥的最高层,严格来说这不是设计图纸里的功能区,而是建造过程中结构冗余形成的一个狭小空间。
四面是透明的碳炔复合观测窗,往上看是还没打开的山体舱门,几百万吨的花岗岩和冻土层压在头顶,透过观测窗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岩壁。
但张陵看到的不是岩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