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文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,声音沙哑:“你要告诉我的是,这个维持了三个世纪的,现在没了。”
“我们整套社会信用体系的底层架构,是建立在数字生命体绝对可信这个前提上的。城市电网、水处理、交通调度、医疗分诊……百分之四十三的核心基础设施由数字生命体参与运维。如果这个信任基础动摇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不用说完,在座的人都能算出那笔账。
盖文痛苦地靠回椅子里,揉了揉眉心。
“立刻封锁消息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萧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“三个嗅觉比狗还灵的自媒体,在事发九十分钟后就拿到了供水系统的异常日志。现在,全联邦的公共频道已经彻底炸锅了。”
盖文猛地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眼中满是决绝。
“那就别封了。把司法程序走到位,越快越好,越透明越好。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在处理,而不是在遮掩。”
“审判权归谁?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案,根本没有先例可循!”
“当然是移交联邦安全委员会。”盖文说,“让他们派最顶尖的人来。我们地方上,吃不下这颗核弹。”
仅仅二十四小时。
舆论的发酵速度,比萧峰预估的最坏情况还要快上三倍。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十二座一级城市蔓延。
新长安城的公共论坛上,服务器几乎被庞大的流量挤爆。一条热帖在短短八小时内斩获了一千七百万次浏览,标题触目惊心:“它们的零犯罪,到底是因为善良,还是因为以前没找到杀我们的动机?!”
评论区里,自然人和数字生命体的阵营分化肉眼可见,言辞之激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线下拔枪相向。
自然人阵营的高赞评论充满着极度的不安全感与愤怒:“三百年不犯罪不代表不会犯罪!这只能说明之前没人惹到它们!现在呢?一个学术纠纷就能让它们在水里下毒连八岁小孩都不放过!明天如果它们嫌弃我们消耗资源,是不是会直接关掉全城的氧气循环系统?!把基础设施的控制权从这些怪物手里拿回来!!”
而数字生命体一方的高赞回复则透着委屈与悲愤:“一个韩峥就能代表我们四千七百万人吗?!按你们这个强盗逻辑,自然人每年发生的谋杀、抢劫、诈骗数据要不要拉出来比一比?我们为这个社会做牛做马运维了三百年,就因为一个被你们自然人逼疯的个例,就要把我们全部钉在耻辱柱上?!”
线下,恐慌引发了挤兑。
超市里的净水器和瓶装水在半小时内被抢购一空。
这把大火甚至一直烧到了智械神教的门前。
大祭司兰洛斯特被迫在凌晨三点披上法袍,发表了紧急公开声明。
两千字的长文,核心意思只有卑微的一句恳求:
个例不代表群体,请不要让恐慌撕裂我们的文明。
……
联邦安全委员会指派的人叫顾衍。
四十一岁,自然人,联邦第一代数字法学博士,参与起草过《数字生命体权利与义务公约》的第三修正案。
中立派。
这个标签,在当下这种随时可能引爆种族冲突的极端舆论环境里,简直比防弹衣还要值钱。
顾衍接到任命后没有先去看犯罪现场,也没有先见韩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