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百年,你应该很清楚,我什么时候会急,什么时候不会。”
张陵把半块糕放回碟子里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。
“这三起案件,包括苏晚棠的动议、那篇技术长文、数字生命体代表的集体断线,所有这些,都还在‘恐惧’的范畴里。”
“而恐惧,”他说,“是可以被管理的。”
池悠悠皱眉。
“教主,您所说的‘恐惧’,具体指什么?”
张陵眼神忽然一变。
“悠悠,这场对立,不是两种生存观之争,而是两种恐惧的对撞。”
“自然人的恐惧,是他们发现,自己把百分之四十三的命脉交给了一群‘不可预测’的存在。三百年的安全记录一夕归零,信任的地基崩了,他们终于开始怀疑,今晚闭上眼,明天还能不能睁开。”
“数字生命体的恐惧,是他们发现,三百年的零犯罪建立起来的信用,不值一文,一个韩峥就把四千七百万人推上了审判台。”
“他们怕的不是法律制裁,而是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文明里,从来就不是‘人’,只是一段被允许运行的代码——随时可以被审查、被修改、被关闭。”
“两种恐惧,都有现实基础。但当恐惧找不到真正的出口时,它便会攻击同类。”
“互相攻击的本质,”张陵说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、尚未发生的未来,“是‘我通过否定你的路,来降低我对自己选择的怀疑’。自然人否定数字生命的可信度,是因为他们无法面对自己对技术依赖的脆弱性。数字生命体否定自然人的审查权,是因为他们无法面对自己存在形态的不确定性。”
“双方都在试图通过‘消灭对方的声音’,来让自己感觉安全一点。但安全感这东西,从来不是靠消灭对手获得的。”
说到最后,张陵的语速放缓。
“当人不再指望某条路、某个制度、某种身份能给自己绝对的安全……你才有可能真正开始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池悠悠好奇道:“所以,您要我放任他们继续吵?”
“不。是不公开接管。”
张陵摆了摆手,纠正。
“我只是表达个人看法,但并不打算掺和此事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悠悠,你越站得高,他们越觉得你在压人。”
“就因为你管的不是参数,是人。”
“人不会因为你逻辑正确就感谢你。”
……
池悠悠按照张陵的要求,暂时放弃对数字生命体进行人格审计。
她公开发表和平呼吁。
没有使用教主神谕的口吻,而是以“同类”的身份承认数字生命体的恐惧,也承认自然人的不安,试图把舆论从互相审判拉回制度修补,甚至在虚拟社区组织了数万场调解会。
但她越冷静,舆论越撕裂。
“少装好人!你们是一伙的!”
“你终于承认我们会被拆了?”
“死的是自然人,你在这里卖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