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单是在城西接的。
单子显示目的地是药州白云机场,四十多公里,算个大单。
李德贵心情好了一点,把车开过去,在小区门口的银杏树下停稳。
等了大概两分钟,后车门拉开,上来一个年轻人。
李德贵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。小伙子二十岁上下,五官倒是挺周正的,坐上来之后,就靠在座椅上睡觉。
李德贵没太在意,年轻人嘛,有什么心事也正常。
他伸手去拧车载电台的旋钮,想找个频道听听相声。
手刚碰到旋钮,后视镜里,那小伙子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,模样像极了李德贵的大伯中风那年。
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痉挛,脖子往后仰,手指头抠着座椅皮面,青筋全鼓出来了。
“哎!小伙子?!”
李德贵吓了一跳,脚底下一个急刹,车在路中间停住了,后面跟着的面包车一声长按喇叭,骂骂咧咧地从旁边绕过去。
他顾不上管,解开安全带就往后座看。
那小伙子的鼻子里正往外淌血,两条暗红色的线顺着人中流下来,滴在t恤领口上,一滴一滴地洇开。他的嘴唇发青,眼球往上翻,露出大半截眼白,身体还在不停地抖。
“我操!这娃药丸!”
李德贵的第一反应是打120。
他手忙脚乱地掏手机,解锁的时候手指头滑了两次,屏幕上全是汗。
刚按到拨号键,他下意识又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就这一眼。
那个年轻人的眼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了,正好和他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上。
那双眼睛。
李德贵后来回忆这个瞬间,说不出具体看到了什么。
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,当时他的脑袋里面嗡地响了一声,整个世界像被人拿遥控器按了静音键。
他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
“师傅。”
声音突然回来了。
李德贵猛地吸了一口气,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。
只见后座的年轻人不抖了,他坐得端端正正的,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在擦鼻子底下的血。
“我没事了,”年轻人说,声音有点哑,“低血糖,加上轻微的癫痫。老毛病了。”
李德贵的嘴张着,合不拢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……”
“犯病了嘛。”年轻人把带血的纸巾攥成一团,塞进t恤口袋里,“从小就这样,激动了或者没吃饭就容易发作。我书包里有药,已经含了一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