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已经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中性笔,笔帽被咬得有些旧。姜妗看着那支笔,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把自己藏在纪检线里。能接触夜巡记录的人,才有机会在最关键的位置留下空位;而能留下空位的人,才有机会反过来把流程卡死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程砚没否认,只把笔塞到她手里。
“等会儿我拉门,你别去看影子,直接写。”他说。
“写什么?”
“写‘熄灯责任未明’。”
姜妗一愣。
“这能压住它?”
“不能。”程砚说,“但能拖住确认。学校最怕的不是混乱,是责任悬空。它一旦不能把责任落回某个人头上,就没法继续往下改。今晚先让它卡在这里。”
姜妗握紧那支笔,指尖冰凉。她还想再问程砚一句,他哥后来到底是不是还活着,可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击,像某个人在外头试着把头抵上来。那一下很轻,却让门板上的寝室影子猛地一震。
周蔓的声音再次从门外飘进来,断断续续,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。
“别……写……名字……”
姜妗胸口发紧,几乎要立刻应声。程砚却直接把手按在她肩上,眼神沉得厉害:“听她的,不写名字。”
“那写谁?”
“写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写不清楚。写没确认。写到它不能认。”
门外的影子忽然开始往下压。姜妗看见门缝底下那道黑线像被拉长了,细细地往里探。程砚没有再等,猛地抬手将铁门往外一推,冷风瞬间灌入夹室。姜妗下意识低头,借着台灯还没完全熄下去的那点光,飞快在内部记录旁边那片空白处写下几个字。
“熄灯责任未明。”
笔尖落到纸上的一瞬,门外那道人影像被什么击了一下,猛地往后一缩。门板上的寝室影子剧烈抖动,白纸和床架的轮廓同时变淡,像有人硬生生把它从现实边上拽回去。
可姜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很轻、很熟悉的笑。
不是周蔓。
是个男人的声音,隔着门板,低低地说了一句:
“终于写到我了。”
姜妗手里的笔猛地一顿。程砚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