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妗整个人都绷住了。程砚没出声,只把广播机前的原稿往怀里一收。门外那声音停了两秒,又慢慢说了一遍。
“播的时候,别把那个词念出来。”
姜妗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那个词。
她想起便签上“不得直接播报回廊”,想起补签通知后半句被划掉的部分,想起周蔓隔着门让她别看签名。原来学校里最要紧的不是有没有回廊,而是哪一个词被广播出来以后,整套流程就会自动接上。
程砚终于开口,声音很稳:“您知道稿子被改了。”
门外静了静。
宿管阿姨没有立刻答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像叹气一样说:“不是我改的。”
姜妗心里一紧。
“那是谁?”程砚问。
“我只管让它播出去。”宿管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低低的,像被压了很多年,“谁写的,谁核的,我不说。”
姜妗死死盯着门。她忽然觉得这间广播室不只是广播室,它像一只小小的喉咙,替整个学校把词咽下去,再吐出来。能进来改词的人,绝不只是一个播音员。
程砚按着广播稿,沉默了几秒,才问:“今晚的词,原本是什么?”
门外又静了。
走廊尽头那盏老旧声控灯发出轻微电流声,像在催人回答。终于,宿管阿姨很轻地说出一句话。
“原本说的,不是熄灯检查。”
姜妗心口骤然收紧。
“原本说的是,听见回廊响,就当没听见。”
她一下怔在原地。
不是让人检查熄灯,不是让人记录处理,而是让所有人把回廊的声音当成不存在。那一瞬间,姜妗终于把之前所有零碎拼上了。广播不是在报消息,是在统一大家的听法。只要广播把回廊改成“正常夜巡的一部分”,第二天所有人都会顺着这句话去记,去忽略,去接受。遗忘不是自然发生,是被词一点点改出来的。
“所以你们一直在配合。”姜妗声音发紧,连自己都听出里面的怒意。
门外没有再答。
宿管阿姨像是默认了,又像是不想默认。程砚却忽然抬手,关掉了广播机。
红灯灭下去,广播室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三个人的呼吸。姜妗看着桌上的原稿,忽然有一种极其清晰的直觉。她们刚才听见的那段广播,后半句并不是偶然改错,而是故意在“熄灯检查”和“归位”之间留了口子。谁听得认真,谁就会发现不对;谁只听表面,就会顺着词走进学校预设的路。
“如果广播能改词,”姜妗慢慢说,“那我们听到的通知,未必是原话。”
程砚看向她,眼神沉了一瞬:“你现在才确认?”
“不是确认。”姜妗盯着那份稿子,“是知道他们在用这个办法,让大家第二天只记得校规,不记得回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