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程砚的目光落在侧墙那扇开了一半的窗上,语气很轻:“因为我妈签过。”
姜妗一下抬头。
程砚没有回避她的视线。
“我今天早上翻旧入学册的时候,看到一份家长联签的影印件。”他说,“学生这边的名字已经被改过一轮了,可那页家长签补上还有原始扫描备份。我认出了我妈的签名。”
姜妗一开始没说话。
她不是没想到程砚会碰到自己家里的线,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直接。学校把一切都绕着回廊和规矩铺开,最后却还是落回到最难处理的那部分:家长。家长不是局外人,他们往往是这套机制里最早被利用的人。签字、同意、配合、默许,很多看似是爱和保护的动作,到了这儿都可能成了筛人的一部分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。
程砚点头,很慢,却很稳:“确定。她的名字我看了三遍。”
他把那几个字说出口时,喉结明显动了一下,像那不是一份档案,而是一块忽然硌进心里的石头。姜妗看见他指节压在文件夹边缘,压得很紧,几乎发白。她
有些家长签过保密补充单与程砚发现自己母亲也签过同时回潮
“好像是……”女生皱着眉,声音压得越来越低,“保密补充单?”
这五个字一落下,姜妗和程砚同时都静了一下。
保密补充单。
不是她们胡乱编出来的,而是她们在某个地方确实见过,至少在意识里留下过一条浅痕。姜妗立刻看向程砚,程砚也看向她,两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,这不是普通的家长签字。这几个字一旦冒出来,说明补充单里至少有一部分内容不是给学生看的,甚至不是给普通家长看的。保密,意味着它知道自己在遮什么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姜妗追问。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女生很快摇头,可她刚摇完,自己又怔住了,“不对,好像是我妈提过一次。她说学校会让家长签一些补充说明,‘别多问,签了就行’。我那时候还笑她管太多。”
她说到这里,神情忽然变了,像被什么冷东西掠过似的,眉心狠狠一跳。
“我妈也签过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只是她,旁边几个家长好像都签了。”
姜妗的呼吸缓了一瞬。
回潮。
这就是回潮。不是单纯记忆恢复,而是与家长签字有关的那一整层开始向白天渗出来。学校把它藏在“补充”“保密”“知情”这些字眼里,可只要有一个人想起,后面就会跟着更多模糊的影子一起往上浮。
程砚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变了。
他没有马上说话,只是盯着那个女生,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会继续往下想。那女生却像一下子被自己的话吓到了,慌忙摆手:“我也不知道,我真不知道。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妈说过,签的时候还特地说,别问老师太多,学校有学校的规矩。她说都是为了孩子好。”
为了孩子好。
姜妗听到这里,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涌又一次往上冲,但这次她没有觉得恶心,只有一种冰冷的怒意慢慢沉下来。学校就是靠这个活的。它永远不会直接说“我要删掉你的孩子”,它只会说“为了孩子好”,说“统一管理”,说“你配合一下”。等你真的配合完了,孩子的名字可能就只剩一半,甚至连一半都留不住。
“你妈后来还记得自己签过什么吗?”姜妗问。
女生摇头,眼神却越来越乱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好像昨天还问过她,但她说没有啊,怎么可能签过那些东西。她说我记错了。可我现在又觉得……好像真有一张白纸,下面要签名字。还挺厚的,第一页写的不是家长告知书,是别的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