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半秒,火苗就舔舐着汽油疯长——“轰!”
冲天的火光猛地炸开,红得像烧红的烙铁,瞬间照亮了方圆百米的玉米地。
火光里,那辆二手摩托车正在熊熊燃烧,车架子渐渐扭曲、熔化,曾经载着温羽凡穿过川省的夜、苗地的晨、驻马店的田埂的铁壳子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焦炭。
李玲珑看着那团火,突然想起在老王机修铺,温羽凡替她选粉色头盔时的样子;
想起在国道边,两人分吃白面馒头时的热气;
想起车把上总被她攥皱的防滑布……
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温羽凡的目光则死死钉在那团蜷在火焰里的蓝布上。
火苗正张着贪婪的舌头,一寸寸舔舐着布料边缘。
原本靛青的布面被灼得发黑发焦,边角卷成焦脆的炭屑,随着热浪轻轻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齑粉。
火星时不时从布包里窜出来,带着“噼啪”的轻响,溅在周围的焦炭上,旋即熄灭。
他的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,手背青筋突突直跳。
布包里的苗服正被火焰吞噬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靛青色对襟衫在火里蜷缩的模样:
粗麻纤维遇热收缩,衣襟上细密的盘扣被烧得变形。
那衣服曾裹着他闯过五毒阵,挡过竹箭的锋芒,布料上还留着蛊藤汁液的青紫色印记,如今却要和火焰一起化为灰烬。
还有那只银铃。
火焰烧得旺时,布包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像是最后一声呜咽,细弱得几乎被火苗的“噼啪”声盖过。
温羽凡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——他认得那声音。
阿朵把铃铛塞进他掌心时,铜面凉丝丝的,刻着蛊文的纹路硌着指腹,她说“遇着不干净的东西,摇一摇”。
此刻那铃铛许是被烧得发烫,铃舌撞在壁上,才发出这声垂死的轻响。
热浪扑面而来,带着焦糊的气味,呛得他鼻腔发酸。
他却没动,视线穿过跳动的火光,仿佛还能看见阿朵站在吊脚楼门口的样子:靛青色百褶裙被山风掀起,耳后蛇形刺青在晨光里若隐若现,她说“阿朵的店是全苗疆最安全的店”。
蓝布包渐渐塌了下去,布料彻底被火焰熔成黑灰。
那些藏在布里的温度、气味、声音,那些在苗疆雾里偷来的安稳,终究还是被这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。
然而,此刻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两人沉湎于那点转瞬即逝的伤感。
火团还在噼啪作响,热浪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的瞬间,那个手持巨锤的壮汉已经动了。
他铁塔般的身子往前倾着,精铁锤头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火星,红的、白的火星子像被碾碎的星子,簌簌落在地面,又很快被他沉重的脚步碾进裂纹里。
每一步踩下去,都像有柄重锤砸在鼓面上。
“咚!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