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法住了?”温羽凡的声音陡然拔高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“什么叫没法住了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楼塌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因为母亲的肩膀突然剧烈地抖了起来,像寒风中的落叶。
空气里的霉味更浓了,混着他喉咙里的腥甜。
温羽凡盯着地上的裂缝,突然不敢再问了。
那些被刻意隐瞒的事,像这楼道里的灰尘,看似轻飘飘,却早已堆积成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大表哥杨诚实的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,才掏出那串用红绳系着的钥匙。
最底下那把黄铜钥匙已经磨得发亮,齿痕处嵌着层黑褐色的铁锈。
他捏着钥匙往锁孔里塞时,金属摩擦着锈迹发出“嗤啦”一声滞涩的响动,试了两次才总算卡准位置。
“咔哒——嘎吱——”
钥匙转动的瞬间,锁芯里像是有无数细沙在滚动,伴随着铁锈簌簌掉落的轻响。
门轴早已锈得不成样子,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悠长呻吟,像是有只老旧的风箱在耳边拉扯。
门框上剥落的墙皮簌簌往下掉灰,落在杨诚实的肩膀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,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时,指节微微用力泛白。
轮椅的橡胶轮子碾过楼道里凹凸不平的水泥地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轻响,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小姨,羽凡,来来,我们进去吧。”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手捏出来的,嘴角僵得发紧,眼角的纹路里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尘。
温羽凡被推进门的刹那,一股混杂着霉味、旧木头味和淡淡油烟的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朝南的小窗透进些微亮,窗玻璃上蒙着层厚厚的灰,把阳光滤成了昏黄的碎片,斜斜地打在地板上,照出空中飞舞的无数尘埃。
这屋子小得让人心头发闷,客厅和卧室几乎连在一起,站在门口就能把所有陈设尽收眼底。
那张掉漆的木质沙发正对着门口,深棕色的漆皮像干涸的河床般裂开,露出底下浅黄的木头。
坐垫上的破洞不规则地分布着,最大的那个在扶手处,露出的棉絮已经泛黄板结,边缘还沾着几根灰白的毛发。
沙发对面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蹲在掉漆的电视柜上,黑色外壳蒙着层厚厚的灰,像是落了场微型的雪。
屏幕边缘积着圈褐色的污渍,右下角的塑料壳裂了道缝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电线。
温羽凡甚至能想象出它开机时满屏雪花的模样,还有那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墙角的书架更像是个被遗忘的古董,深褐色的木板已经发灰,好几处都蛀出了虫眼。
架子上的书没几本,最上面那本《三国演义》的封面早就磨没了,书页卷得像海带,边角发黄发脆,仿佛一碰就会碎成渣。
他被推着进卧室时,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板接缝处,发出“咯噔”一声。
那张单人床几乎占了卧室一半的空间,蓝白格子的床单洗得发白,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。
靠近枕头的地方缝着块三角形的补丁,用的线是刺眼的红色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床板在轮椅经过时轻轻晃了下,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像是不堪重负。
床边的衣柜门歪歪斜斜地敞着道缝,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的确良衬衫,蓝的、灰的,都已经洗得发亮,领口处磨出了毛边。
柜角的木头裂了道缝,用根生锈的铁钉勉强钉着,晃一晃还能听见铁钉撞击木头的“叮当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