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老保安丘咏翻报纸的手顿了顿,抬头朝他笑了笑:“早上没吃饭?食堂的粥六点就熬好了,明天早点来。”
温羽凡脸上泛起热意,尴尬地点头:“好的好的。”
他把目光重新投回监控屏幕,可那些闪烁的画面怎么也看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食堂的模样。
或许有冒着热气的玉米粥,或许有刚出锅的白面馒头,或许……秒针又跳过一格,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掐出浅浅的印子,只盼着时间能走得快些,再快些。
终于,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开饭时间。
温羽凡盯着那跳动的秒针,感觉瞳孔都跟着收缩了。
先前还模糊的视野突然亮得惊人,窗外的厂房、远处的烟囱,连墙上制度牌的小字都看得一清二楚,可他眼里真正装下的,只有“开饭”两个字。
攥着轮椅扶手的指节早被汗浸得发潮,木头纹路嵌进掌心,留下几道红痕。
先前还拼命憋着的饥饿感,此刻像决堤的水,顺着四肢百骸往喉咙里涌。
肚子“咕噜噜”地叫,声音又响又急,在监控室的嗡嗡电流声里格外扎眼,活像有只小兽在五脏六腑里撒欢。
他倒不觉得尴尬了,反而有种松快——总算不用再跟这股饿劲较劲了。
周围的同事们像是接了统一指令,“哗啦”一声全动了。
丘咏把卷边的《兵器知识》塞进抽屉,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“吱呀”的响;
张茂慌忙把手里的旧手表往兜里揣,金属表带撞在铁皮柜上,发出“叮当”的轻响;
胡军起身时,宽厚的肩膀撞了下桌角,搪瓷缸里的茶叶渣晃出来,落在“劳动模范”四个字上。
“走啊,凡哥,带你去食堂见识见识咱厂的饭菜!”小吴的声音像刚开瓶的汽水,带着股冒泡的热乎劲。他几步窜到温羽凡身边,军绿色的保安制服袖口沾着点灰尘,笑起来时眼角堆着细纹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保证让你吃撑!”
温羽凡的喉咙动了动,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子:“好啊,可算到饭点了。”
话音刚落,轮椅的轮子已经自己转了半圈,橡胶胎碾过地砖接缝,发出“咯噔”的轻响,像是在催着往前跑。
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,穿蓝色工装的工人、拎着文件袋的文员,脚步声、谈笑声、饭盒碰撞声搅成一团。
温羽凡操控着轮椅,在人群里灵活地钻缝,轮子转得飞快,“沙沙”地擦过地面,带起的风卷着同事身上的机油味、油墨香,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——那是种混着酱油、葱花和蒸汽的暖香,勾得他舌尖直发麻。
他脑子里全是具体的画面:
白花花的米饭堆得像小山,颗颗分明,冒着热气;
红烧肉的油光顺着碗边往下淌,肥瘦相间的肉皮颤巍巍的;
狮子头滚在浓稠的酱汁里,咬一口能飙出滚烫的肉汁……
轮椅越转越快,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老师傅,他慌忙捏闸,橡胶轮在地上磨出两道白痕,惹得对方笑着骂:“小子急着投胎啊?”
跟着人流拐过墙角,那栋由厂房改建的食堂小楼就撞进了眼里。
墙皮掉得斑驳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,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,用硬纸板糊着,被风一吹鼓出个丑陋的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