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儿呢!”杨诚实从驾驶座探出头,嗓门亮得盖过了厂区外的车流声。
他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,动作熟得不能再熟……
“今天头一天上班,累着没?”杨诚实把他安置在副驾驶座,顺手扯过安全带系上,金属扣“咔嗒”扣紧的瞬间,他才发动车子,方向盘在手里转得平稳。
温羽凡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成模糊的光带,像被揉碎的星星。
“不累,同事们都挺照顾我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想起丘咏递来的苹果、张茂塞给他的奶糖,还有胡军推到面前的热水杯。
杨诚实“嗯”了声,眼角的笑纹在后视镜里晃:“那就好,跟同事处得好,日子才好过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仪表盘旁摸出个油纸包,“给你带的,巷口张记的糖包,热乎着呢。”
温羽凡接过来,指尖触到油纸的温热,拆开时红糖的焦香混着面香钻出来,烫得他指尖发麻。“表哥你也吃。”他递过去一半,却被杨诚实摆手推回来。
“你吃你的,我晚上在物流园蹭了食堂的饭。”他说着打了把方向盘,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老巷,路边的杂草在车灯里晃成模糊的绿。
杨诚实把他背上二楼时,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他粗重的喘息声撞在斑驳的墙面上,又弹回来裹着温羽凡的耳朵。
“咔嗒”一声,门锁转开,屋里的霉味混着母亲生前做的腌菜香扑面而来。
杨诚实把他放在轮椅上,又弯腰检查了遍轮椅的刹车。
“夜里冷,被子够厚不?”他拉开衣柜瞅了瞅,见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还在,才放心地直起身。
“表哥,”温羽凡忽然开口,声音在狭小的屋里显得格外闷,“以后你不用天天来接我,我自己打车……”
“打什么车?”杨诚实打断他,粗粝的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,力道不轻不重,“我这面包车反正空着也是空着,顺带的事。”他扯了扯衣角,像是要把上面的灰尘拍掉,“你安心待着,我明早七点来叫你。”
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“嗒嗒”的响,到了门口又回头叮嘱:“夜里起夜当心点,别摔着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,那声“咔嗒”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在温羽凡心上重重敲了一下。
他望着门板上剥落的漆皮,手里还攥着那半个没吃完的糖包,红糖的甜腻在舌尖漫开,却压不住喉咙里的涩。
“对不起啊,表哥。”他对着空屋喃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眼角忽然发烫,他慌忙别过头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轮椅的扶手被攥得发烫——他没说自己其实已经能站起来了,更没说那身保安制服下藏着的复仇火焰。
这些瞒着表哥的秘密,像块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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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匆匆,如白驹过隙,乘风机械厂每月固定的发薪日——十号,转眼间就到了。
温羽凡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,屏幕上那条银行短信像片刚飘落的枯叶:「您尾号
xxx账户入账工资
141600元」,数字末尾的小数点像只嘲弄的眼睛,在他眼前眨了又眨。
他把手机往裤兜里塞,指腹却反复蹭过冰凉的屏幕。
十七天的巡逻路线在脑子里绕成圈:从东门岗亭到三号车间的铁栅栏,从仓库区的监控死角到食堂后墙的排水管,每块地砖的裂纹都快记熟了。
可当真正看到这份微薄的工资时,心中仍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“这钱够买几袋米?”他对着窗外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