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暖气管“滋滋”地冒着凉气,把温度烘得正好。
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瓜子、糖果和刚切好的苹果,电视里正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,歌舞声热热闹闹的。
餐厅的圆桌上,已经摆好了好几道菜:
红烧鱼卧在青花瓷盘里,鱼眼亮晶晶的,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;
糖醋排骨堆得像座小山,琥珀色的酱汁顺着盘子边缘往下淌;
最中间的白瓷盆里,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,边缘捏着整齐的褶,像群挤在一起的胖娃娃……
“快坐快坐!”郑小燕把最后一盘凉拌黄瓜端上来,用围裙擦了擦手,往温羽凡碗里夹了块排骨,“尝尝嫂子的手艺,今年的排骨选的肋排,嫩着呢。”
杨诚实拧开一瓶白酒,瓶盖“砰”地跳开,酒液倒进玻璃杯,泛起细密的泡沫。
他举起杯子,杯沿碰到温羽凡的杯壁,发出“叮”的轻响:“羽凡,今儿是大年三十,咱不说别的。”他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暖黄的灯光,显得格外真切,“过去这一年,你受了不少苦,哥都看在眼里。新的一年,咱不求别的,就求你身子骨硬朗起来,咱踏踏实实过日子。来,干了这杯!”
温羽凡的杯子刚碰到嘴唇,就听郑小燕劝说:“羽凡身子刚好,你少让他喝点!”说着往他碗里舀了勺饺子汤,“喝点热的,暖暖胃。”
杨耀正往嘴里塞丸子,含糊不清地询问:“羽凡叔叔,我爸说你在厂里当保安,那厂是不是很大啊?人很多吧?有没有人打架啊?你能对付不?”
杨新踹了哥哥一脚,抢着说:“笨老哥,闭嘴!叔叔,我给你写了春联,是‘岁岁平安’,老师说我字进步了!”
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,把郑小燕眼角的细纹、杨诚实手背上的老茧、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筷子碰着碗沿的“当当”声,电视里的歌舞声,窗外偶尔炸开的鞭炮声,还有郑小燕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的念叨声,缠成一团温暖的线,把温羽凡裹得严严实实。
……
几杯白酒下肚,温羽凡的脸颊泛起层淡淡的红,像被炉火熏过似的。
刚想夹起一块糖醋排骨,胸口突然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,一阵尖锐的痒意顺着喉咙往上窜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慌忙侧过身,左手死死按住胸口,指节陷进单薄的毛衣里。
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,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餐桌中央的红烧鱼还冒着热气,油星溅在白瓷盘上,亮晶晶的,可他眼里只剩下模糊的水汽。
“怎么又咳了?”杨诚实脸上的笑瞬间僵住,手里的酒杯“咚”地搁在桌上,酒液晃出些溅在桌布上,晕开个浅黄的印子。
他往前探了探身,眉头拧成个疙瘩,眼里的红血丝看得格外清楚:“你前阵子不是说就着凉了吗?这都快一个月了,怎么还没好利索?”
温羽凡咳得说不出话,好不容易缓过口气,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感冒早好了……就是这咳嗽,黏上了似的。”
他拿起桌边的水杯抿了口,温水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痒意,眼神里浮起层无奈的疲惫……
这哪是普通咳嗽,分明是上次硬接余刚那记“虎啸拳”的后遗症,夜里咳得更凶,痰里偶尔还带着点暗红的血丝。
“那哪行啊!”杨诚实的嗓门陡然拔高,手掌在桌沿上重重一拍,震得碗碟都跟着颤,“久咳伤肺,万一咳出个好歹来怎么办?明天就去医院,做个
ct,查个血常规,咱得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毛病!”
温羽凡连忙摆手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:“去过医院了,医生说就是支气管炎,开了些止咳药,吃了也没见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