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女儿自接管家族企业后,骨子里的商人敏锐总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,却又多了份不按常理出牌的跳脱。
“不然呢……”他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搁,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,“年近四十,才武徒二阶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可每个字都带着掂量过的分量。
余秀灵却微微前倾身子,丝绸衬衫的领口因此绷紧,露出精致的锁骨:“可他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,悄无声息摸到这步的。”她想起余刚带回的消息,那个在工厂当保安的男人,轮椅轱辘碾过的辙痕里,竟藏着能硬接武徒三阶的拳头,“说不定藏着什么机缘。”
她见过太多天赋平平却凭奇遇一飞冲天的例子,商界的变数教会她,永远别低估任何一个“意外”。
“机缘?”余宏志低笑一声,眼角的皱纹堆成细密的网,“武道一途,年纪是绕不开的坎。他这岁数,筋骨早就定了型,就算有机缘,又能冲多高?”他抬手敲了敲桌面,指节上的翡翠扳指泛着温润的光,“能在二十岁前突破武者境界,那才叫机缘。而他这个年纪才武徒二阶,只怕此生都无望踏足那一步。”
余秀灵沉默了片刻,指尖缠绕着丝巾的流苏。
父亲的话没错,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,年纪确实是最严苛的枷锁。
可她总觉得,那个坐轮椅的男人眼底藏着的火焰,不像是只能烧到武徒境就熄灭的样子。
“可他拒绝得太干脆了。”她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了点探究,“寻常人面对余家的招揽,哪有不心动的?”
“这才是最要不得的。”余宏志端起茶杯,茶沫在水面浮了浮,“心不在这里,强留下来也是隐患。”他见过太多因“强求”生出的祸端,家族这棵大树,经不起内部蛀虫折腾。
余秀灵望着父亲鬓角的白发,忽然笑了。
她这位家主父亲,看似随和,实则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。
温羽凡的拒绝,在他眼里或许不是傲骨,而是不合时宜的固执。
“爸说得是。”她站起身,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,“我那边还有个跨国会议,先过去了。”
走到客厅门口时,她回头望了眼父亲。
老人正对着那杯冷茶出神,侧脸在光影里刻出深深的沟壑,像藏着数不清的权衡与决断。
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。
余宏志重新端起茶杯,茶味已淡得近乎白水。
他望着窗外修剪整齐的冬青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武徒二阶也好,藏着机缘也罢,既然不愿踏入这池浑水,便随他去吧。
余家的路,从不是靠外人铺就的。
茶香袅袅升起,渐渐漫过他松弛的眼皮,将方才的对话连同那个坐轮椅的身影,一并盖进了午后的宁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