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,时轻时重,却始终缠着他不放。
思绪也跟着飘远,一会儿是巷子里黑蜘蛛泛着冷光的匕首,一会儿是表哥杨诚实通红的眼眶,还有聂大夫捻着银针时专注的侧脸……
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,搅得他胸口发闷,却又无力驱散。
“吱呀……”
木门轴转动的摩擦声突然响起,在这满是药味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那声音很慢,带着点老旧木头特有的滞涩,还卷进来一股浓郁的艾叶香。
温羽凡下意识地转过头,脖颈被绷带勒得发紧,转动时牵扯着后颈的擦伤,疼得他眉峰跳了跳。
视线里先是出现一双青布鞋,鞋面上沾着点泥土,接着是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,最后落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——是聂大夫。
老中医的头发用木簪挽着,几缕花白的发丝垂在鬓角,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,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清亮。
温羽凡心里猛地一暖,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撞见了炭火,他想坐起来,可刚动了动肩膀,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,只能作罢,只管用尽力气扬起嘴角:“聂大夫。”
老中医应了一声,步伐稳健地走到床边。
他没急着说话,先是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拂过温羽凡腰侧的绷带。
指尖的力道很轻,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,从绷带的松紧度到渗血的痕迹,一点一点细细查看着。
偶尔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,温羽凡会忍不住瑟缩一下,老中医便会停顿片刻,等他缓过劲再继续。
半晌,他直起身,镜片后的目光在温羽凡脸上顿了顿,才缓缓点头:“嗯,伤口长势还行。”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温羽凡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由衷的笑,眼眶微微发热:“全靠您老妙手回春。那天我被送过来时,自己都觉得挺不过去了……”
这话是真心的,腰侧那刀伤及内脏,若不是老中医的银针稳住了血气,又配了那些黑乎乎的药膏,他怕是真要交代在这济世堂了。
老中医听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仿佛这种夸赞他早已听了几十年。
诊所墙上挂着的那些“妙手回春”“华佗再世”的锦旗,边角都被岁月磨得发卷,却在日光灯下泛着光,默默佐证着他的医术。
他只是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褐色药膏,放在床头柜上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治疗费,药费,这三天的护理费,还有二楼客房的住宿费,算下来一共八万。记得结一下。”
“额……”温羽凡愣了一下,眼睛微微睁大。
他知道老中医收费不低,却没料到会是这个数。
可转念一想,自己这条命都是人家救回来的,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?他很快回过神,连忙点头:“好,好便宜……我这就给您转。”
说着,他咬着牙,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
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,伤口的疼让手指有些发颤,却还是坚持着点开转账界面,抬头看向老中医:“前辈,您的银行账户给我一下。”
老中医报了串数字,声音不高不低,每个字都清晰得很。
温羽凡一边听一边输,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麻烦您了,聂大夫。等我好利索了,一定再送面锦旗过来。”
老中医摆了摆手,拿起药箱转身往外走,青布褂子的下摆扫过床沿,带起一阵药香:“不用。按时给钱就行。”
温羽凡的指尖刚要按下转账确认键,老中医的声音突然从头顶飘下来,不高不低,却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:“听说,你要离开瓯江城?”
他的手指猛地顿在屏幕上,转账界面的数字在眼前晃了晃。
手机边缘的碎玻璃硌着掌心,带来一阵细微的疼,才让他确认自己没听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