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快餐店的时候,晨光像被稀释的蜂蜜,懒洋洋地淌过快餐店油腻的玻璃窗,在青石板路上洇出片模糊的暖黄。
空气里飘着巷口早点摊刚炸出的油条香,混着清晨特有的湿冷空气,往人肺里钻。
温羽凡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紧,绷带边缘蹭过结痂的伤口,刺得他眉峰跳了跳。
金满仓跟在后面,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,脚步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透着犹豫。
昨晚那两个武徒高手的影子,还在他们脑子里晃。
“要不……咱直接往峨眉山跑?”金满仓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风听去,“出了城,往山里钻,他们总找不着吧?”
温羽凡没立刻接话,只是望着街对面那棵老黄葛树。
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,像条沉默的蛇。
逃离川府城的念头,其实在他脑海里已经转了八百遍,就刚才黄队长说“可以走了”的时候,他甚至已经在盘算金满仓那辆破车还能不能再撑一段山路。
可这念头刚冒头,就被昨晚的记忆狠狠按了下去。
袁盛那阴狠的目光仿佛能够刺穿心脏;
侯显那记能砸穿柜台的掌风仿佛就刮在颈后……
他计算过,他们从停车场逃离不过一个小时,那两人就摸到了快餐店门口,这速度快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跑不掉的。”温羽凡的声音有些发哑,他抬手按了按后腰的绷带,那里还在隐隐作痛,“岑家在这城里的根,比老黄葛树的根还深。”
他想起昨晚在停车场,岑家贝抱着断腿哀嚎时,嘴里反复念叨的“岑家在川府城跺跺脚都颤三颤”。
那会儿只当是这纨绔子弟嚣张惯了,现在想来,这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
川府城的监控探头像蛛网密布,岑家只要动动手指,就能调出他们从酒店逃离的每一段监控;
街头巷尾的混混、出租车司机,说不定都是他们的眼线……
就像瓯江城遇到的黑蜘蛛,总能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,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。
“你看这街上。”温羽凡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扫街的环卫工,还有骑着电动车买早点的人,“说不定哪个就是盯着咱们的。”
金满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只觉得每个人的眼神都怪怪的,后背瞬间沁出层冷汗。
“那……不是更应该尽快出城吗?”他还在不死心。
“你以为出了城就安全了?”温羽凡摇了摇头,指尖攥得发白,后腰的伤口在晨光里隐隐作痛,但这痛感倒让他更清醒,“城外的路就那么几条,他们随便找几个人守着,咱们就是瓮里的鳖。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叫天天不应。”
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:他们的破车(或是叫的出租车)在盘山公路上抛锚,后面追来的车大灯像两柄利剑,劈开夜色;岑家的人拿着钢管从车上跳下来,笑声在山谷里回荡……
“那咋办?”金满仓的声音带了点哭腔,他实在想不出,这城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躲。
温羽凡深吸一口气,目光转向街尾那片青砖灰瓦的老街区。
黄队长说的“川府梨园会馆”,就在那片老房子深处。
他对那地方一无所知,只从名字里猜,大概是个唱戏的地方。
可黄队长那样的人物,总不会随便指条死路。
“去梨园会馆。”温羽凡的语气定了些,他挺直脊背,绷带在后背勒出紧绷的线条,“黄队长说那儿是老一辈体面人聚的地方,岑家再横,总不能在那种地方动手。”
这话说得像是笃定,其实心里也在打鼓。